脚底板传来的震颤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恐惧、愤怒、哀求——无数灵魂碎片的集体情绪。
现在只有一个。
在叫他。
不是集体的声音。
是一个声音。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单独的一个声音。
胖子的脸色变了。
“你们听到没？”
吴邪没回答。
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这片荒原的地基是灵魂残渣铺成的。
被母矩阵回收的人类意识碎片。
碎片里保留着极微弱的意识痕迹——张起灵之前说过。
但碎片是碎的。
碎片不会喊人名字。
碎片连完整的词汇都组不出来。
能喊出“邪”这个字的，是一个有完整意识的东西。
“吴邪。”
张起灵开口了。
他的语气多了一个吴邪不常听到的音调——警告。
“不要回应。”
吴邪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的左手按在暗红色岩石上，掌心贴着地面，手指微微用力。
他在感知。
五秒钟之后，张起灵把手收了回来。
“地面下方大约一百二十米深的位置有一个独立的意识体。不是灵魂碎片，是完整的意识。”
“谁的？”
吴邪问。
“不确定。但它的数据结构和这片荒原的基底代码是同源的。”
同源。
意思是这个意识跟铺成地面的灵魂残渣是同一套系统出来的东西。
但它没有碎。
它完整地待在一百二十米深的地下。
“会不会是核心的一部分？”
Shirley杨问。
“核心刚才回到了白色石头里。”
张起灵摇了摇头。
“石头里的核心和地下的意识体是两个独立信号。”
吴邪的脚底又传来一波震颤。
没有声音了。
但震颤的节奏很怪——不是均匀的脉动，是有间隔的。
长，短，长，长，短。
吴邪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胡，这是摩尔斯电码吗？”
胡八一已经在听了。
他的手指跟着震颤的节奏在膝盖上点。
长，短，长，长，短。
短，长。
长，短，长，短。
短，长，短，短。
胡八一点完最后一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吴邪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意思？”
“来。”
一个字。
地下一百二十米的意识体用摩尔斯电码发了一个字。
来。
吴邪看了一眼正在缩窄的通道口。
通道口现在的宽度大约七十厘米。
通道朝下延伸，底部有白色的光。
真实世界的光。
但地面下一百二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东西在叫他。
通道往下走是出去。
往地底下走是深入。
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能去。”
Shirley杨直接开口了。
“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够判断地下的东西是什么。解连环留字说别让你来。你三叔磨掉了关键情报也是为了拦你。”
“万一它知道关键情报呢？”
吴邪说。
“万一它是陷阱呢？”
Shirley杨反问。
吴邪没接话。
胖子走到通道口旁边看了一眼缝隙。
“别吵了，这石头还在合，再不下去通道就没了。是走是留赶紧定。”
吴邪站在原地。
脚底的震颤停了。
地下的意识体不再发信号了。
安静得让他耳朵里嗡嗡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赤脚。
暗红色岩石上那层透明的膜还贴在他的脚踝上。
几千年的灵魂残渣在他皮肤表面单向读取信息。
不是攻击，是求救。
张起灵的话。
但地下那个不是碎片。
那是一个能发摩尔斯电码的意识体。
它知道他的名字。
“我们先下通道。”
吴邪做了决定。
不是因为他不想去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