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单手接住了他。
一百八十厘米的身高，体重大概不到四十公斤。
轻得像一个布口袋装了两根骨头。
张起灵把老人抱到了巡逻环外，放在了五个人所在的那片暗红色岩石上。
胡八一凑过去看了两眼。
“脉搏有。很弱。一分钟大概三十几下。”
Shirley杨在检查老人的身体状况。
全身没有明显外伤，但肌肉萎缩到了极限，皮肤的弹性几乎为零。
“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肌肉废用。如果他真的在那个身体里待了三千年，能维持到现在这个状态已经不是医学能解释的了。”
“麒麟血脉。”
张起灵说。
“嗯？”
“张家血脉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三千年不吃不喝不死，不是靠营养，是靠血脉消耗自身生命力维持最低运转。”
他的语气很平。
但吴邪注意到他放下老人的时候，左手在老人胸口多停了两秒。
像是在确认心跳。
一个后代在确认三千年前的祖先是否还活着。
“核心呢？”
胖子环顾四周。
“那个寄生在他身上的母矩阵核心呢？分离了没有？”
好问题。
吴邪也在想这个。
巨人塌缩成正常人之后，身上裹着的三千年灵魂残渣脱落了，锁链脱落了，刀脱落了。
核心应该也脱落了。
但他没看到任何可疑的物体。
“低头。”
张起灵突然说。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暗红色岩石的纹路变了。
之前的纹路是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光线，方向杂乱，像毛细血管。
现在所有的光线都在朝一个方向流动。
朝白色石头的方向。
圆心。
吴邪转身看向两百米外的白色石头。
石头在发光。
之前它是惨白色的，和暗红色荒原格格不入。
现在它在发暖黄色的光。
不强烈，但稳定。
像一盏灯。
“核心回到了锁链根部。”
胡八一的判断很快。
“巨人的身体打开之后，核心失去了宿主，自动回归到了它最初被封印的位置。”
“它没有跑？”
胖子的语气带着惊讶。
“它没地方跑。”
胡八一指了指白色石头周围汇聚的暗红色光流。
“锁链虽然从巨人身上脱落了，但锁链的另一端还嵌在白色石头里。核心和石头之间的物理链接没断。”
“解连环说核心害怕离开。”
吴邪补充。
胖子的嘴动了两下，最后没出声。
一个三千年的囚犯，门打开了，不跑。
因为它不知道门外面有什么。
五个人安静了一会。
巨人消失之后，荒原上没有了三秒一次的脚步震动。
安静得让人耳朵发闷。
只剩脚底的情绪震颤还在持续——恐惧、愤怒、哀求，从岩石底下涌上来。
但强度比之前弱了。
巨人行走时对地面的物理压力消失之后，岩石底下那些灵魂碎片的反应也减弱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安抚它们。
白色石头的暖黄色光。
核心的光。
“你们看石头。”
Shirley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吴邪转头。
白色石头的表面在发生变化。
解连环刻上去的那些字正在被新的字覆盖。
不是被擦掉——解连环的字还在。
新的字从石头底部的空白区域长出来，像植物发芽一样，一笔一笔地浮现在石头表面。
字迹不是指甲刻的。
是暗红色的光线从石头内部渗出来，在表面凝固成了字形。
核心在写字。
三千年没有说过话的核心，在用石头表面写字。
吴邪跑过去了。
他的赤脚在暗红色岩石上拍出了啪啪的声响。
跑到白色石头前的时候，新的字已经写了三行。
暗红色的光线凝成的字迹，端正，工整，每一笔都带着不属于任何时代的古老美感。
【第一行：你们是谁。】
【第二行：那个张家的后人是谁。】
【第三行：他说回家。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