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一步，震动通过岩石传到脚底板。
他们刚退到巡逻环外三十米，巨人就从右侧经过了。
距离不到一百米。
吴邪抬头看着那面光滑的无脸平面从面前横扫而过，铜钱凹槽里面黑洞洞的，底部有暗红色的光在脉动。
像一颗很慢很慢的心跳。
巨人没有低头看他们。
它只是走。
走它三千年来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圆形路线。
“现在怎么办？”
胖子坐在暗红色岩石上，两手揉着膝盖。
他的脸色比刚从培养舱出来的时候还难看。
一百二十斤的身体撑着一颗只有百分之十六功能的心脏，从塔里打到塔外，从沙盒跳到沙盒，从光带跑到荒野——这颗心脏能坚持到现在，可以申请吉尼斯了。
“休息。”
吴邪坐了下来。
胡八一和Shirley杨也坐了。
张起灵是唯一还站着的人。
他面朝巨人的方向，看着那道灰色身影缓慢远去。
吴邪坐在地上，把解连环写在石头上的两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个条件：核心必须主动愿意分离。
意思是他们不能打，不能拆，不能用任何暴力手段。
三十米高的巨人身上绑着三千年的锁链，插着张起灵的电磁刀，脸上还有个需要已经碎掉的铜钱才能激活的命门。
就算他们有武器有代码有体力，也不能动手。
因为强制分离会触发自毁。
这片荒野底下压着几千年积攒的人类意识碎片——自毁的话，全部带走。
第二个条件：需要一个核心信任的人。
张家血脉。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的背影。
答案很明显。
但明显的答案从来不好使。
“老胡。”
吴邪开口了。
胡八一歪着身子坐在他左边，左手捂着断肋骨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在疼和思考之间来回切换。
“解连环说核心有情感。你怎么看？”
胡八一想了三秒。
“计算机有情感这事搁十年前我抡你一罗盘。但这个核心不一样——它在人体内寄生了三千年，宿主的情感记忆和它发生了深度融合。类似于人机共生之后的意识混合体。”
“所以它现在是什么？程序还是人？”
“都是。”
胡八一说。
“就像你之前体内的旧神印章——病毒代码寄生在人体之后，人的情绪会反过来影响代码的运行逻辑。核心在张家第一代体内待了三千年，如果说它没有被宿主的人性影响，我不信。”
“那它为什么害怕分离？”
“你把一个人关在一个房间里三千年，房间就是它的全部世界。”
胡八一的声音平了下来。
“你突然告诉它可以出去了，它不会高兴，它会怕。”
“怕什么？”
“怕出去之后，外面什么都没有。”
吴邪沉默了几秒。
脚底的情绪震颤还在继续。
恐惧。
不止是岩石底下那些灵魂碎片的恐惧。
还有巨人脚步震动里带出来的恐惧。
每三秒一下。
三千年如一日的恐惧。
“它在害怕。”
吴邪说。
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那个三十米高的铁柱子？”
“它不是铁柱子。”
吴邪的声音有点干。
“它是一个被关了三千年的人。一半是人，一半是程序。它一直在走这条圆形路线，不是因为锁链限制了它——锁链的强度不够锁住三十米高的东西。”
他指了指巨人脚踝处的锁链。
链环的粗细对三十米的体型来说就像绑了一根棉线。
“它不挣脱是因为它不敢走出这个圈。”
胡八一的眼睛眯了一下。
“被驯化了。”
“不是被驯化。”
吴邪摇头。
“是它选择待在圈里。因为圈外面的世界它一无所知。三千年前它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外面是什么样它还记得。但三千年过去了，它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
“所以它宁愿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Shirley杨说。
吴邪点头。
“解连环说需要一个它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起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