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从第一步到第二步，精确的三秒。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攥着那把缺了口的黄色美工刀，左臂脱臼的肩膀往下耷拉着，赤脚踩在暗红色岩石上。
十度的空气里，他嘴巴呼出的白雾落在岩石上，被岩石吸收了。
没有残留，没有水渍。
石头在喝他的气。
胖子蹲在他右后方三米处，两只手撑着膝盖，心脏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抖。
“它在看我们。”
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没有眼睛。”
吴邪说。
“那它低头干什么？闻我们？”
巨人确实在低头。
三十米高的灰色躯体微微前倾，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们五个人的位置。
脸中央的铜钱凹槽在碎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吴邪盯着那个凹槽。
圆形，中间方孔，和他之前手里那枚乾坤铜钱一模一样的尺寸比例。
铜钱碎了。
凹槽还在。
这个世界处处在等一把已经不存在的钥匙。
巨人低头看了大约三十秒。
吴邪在心里默数着。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有跑，也没有后退。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跑了也没用——暗红色荒野往四面八方延伸到天际线，平坦得连个坑都没有。
三十米高的东西要追上一个赤脚脱臼的人，用不了两步。
二十八秒。
二十九秒。
三十秒。
巨人抬头了。
那块光滑的无脸平面从低头的角度缓慢升起，重新回到了正前方。
然后它迈步了。
左脚。
三秒后，右脚。
沉闷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岩石纹路里的暗红色光在震动中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巨人在继续走。
但不是朝他们走过来。
是横向移动。
从他们视野的左前方往右前方移动。
锁链在地面上拖行，粗大的暗红色铁链跟岩石摩擦，擦出了白色的火星。
火星在暗红色地面上弹跳了两下就灭了。
吴邪的目光从巨人身上移到了它的脚步落点。
第一步的位置他记住了。
第二步偏了。
不是直线偏移，是带弧度的偏移。
“老胡。”
吴邪没回头。
“看到了。”
胡八一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带着因为断肋骨而压不住的气音。
“帮我标。”
胡八一没废话，弯腰从地上捡了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走到巨人第一步落点的大致方位，把石头搁在地上。
然后他往右挪了十几米，在第二步落点方位放了第二块。
巨人还在走。
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间隔三秒，节奏精确到吴邪怀疑这东西身体里装了节拍器。
胡八一跟着放石头。
三，四，五，六，七。
七块石头散落在暗红色地面上，从左到右排成了一条线。
不是直线。
胡八一退回来，站在七块石头形成的弧线外侧，歪着脑袋看了两秒。
“圆。”
他说。
“直径多少？”
吴邪问。
胡八一用脚步丈量了其中两块标记石之间的弧长，嘴里默算着。
“四百米左右。误差正负十米。”
四百米直径的圆。
巨人在走一个固定的圆形路线。
吴邪蹲下来，目光顺着巨人脚踝处的锁链往地面追。
锁链很粗，目测直径超过半米，暗红色的铁质表面和脚下的岩石质感接近。
锁链从巨人的双腿、腰部、胸腔交叉缠绕而过，垂落到地面后拖行了十几米，尾端扎进了暗红色岩石里。
扎得很深。
锁链嵌入岩石的那个位置，岩石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已经被摩擦出了一圈光滑的凹槽。
凹槽很深。
不是走了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
吴邪看着那道凹槽，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麻的念头。
这东西走了多久？
几百年？几千年？
锁链长度从嵌入点到巨人脚踝的直线距离——他目测了一下——大约两百米。
刚好是圆的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