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光板，不是青铜地板，不是泥地。
是石头。
边缘粗糙到能磨破皮的天然石头。
疼得他眼前全是星星。
不是形容，是真的有星星——他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深紫色的天空，天空上挂着东西。
三个。
三个月亮。
不对。
不是月亮。
是三团球形的碎片集合体，每一团的边缘都在不停地剥落和重组，表面流淌着灰白色的数据流。
碎片组成的假月亮。
大小不一，最大的一个占了天空的五分之一，最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三轮残月挂在深紫色天空上，惨淡的光照下来，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吴邪花了五秒钟才从地上坐起来。
后脑勺的包让他的颈椎不太好使，脖子转一下就嗡嗡响。
他看了看周围。
荒野。
暗红色的荒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没有植物，没有建筑，没有水。
地面是一种粗糙的暗红色岩石，岩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凑近了看，纹路里面有微弱的暗红色光在流动。
不是天然岩石。
是某种半数据化的物质，既有物理实体的硬度，又带着代码的属性。
空气里弥漫着两种味道。
铁锈和血腥。
不是沙盒模拟的味道——
吴邪嗅了两下。
真的。
至少味道是真的。
“有人死了没有？”
胖子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吴邪转头，看到胖子趴在三米外的暗红色岩石上，姿势跟刚才在塔里趴地板时一模一样。
“你先回答你自己这个问题。”
吴邪说。
“我活着。”
胖子把脸从石头上抬起来，左脸颊蹭破了一大块。
“但我不确定我的心脏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胡八一和Shirley杨摔在了十米外的一个浅坑里。
胡八一的断肋骨在摔落时又移位了，他整个人蜷在坑里，脸朝天，嘴里嘶嘶地吸气。
Shirley杨在帮他固定肋骨，手法稳但速度快——她知道时间不多。
张起灵站在吴邪旁边。
他是五个人里唯一落地后直接站着的。
两成体力的张起灵摔下来能站稳，这件事已经不值得惊讶了。
他的目光在扫视周围的环境。
吴邪也在看。
荒野很平坦，视野非常开阔——方圆几公里内没有任何超过两米高的遮挡物。
暗红色岩石的地面延伸到天际线，天际线上的三轮碎月是唯一的光源。
没有太阳。
没有风。
温度偏低，大概十度出头，吴邪赤脚踩在石头上，脚趾缩了一下。
“这是哪？”
胖子终于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胡八一被Shirley杨从坑里扶了出来，他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
石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接近铁矿石，但表面的纹路里确实有光在流动。
“半物质态。”
胡八一下了定义。
“有物理质量，有数据属性。两边都沾。”
“就是说这地方既不是现实也不是虚拟？”
“嗯。”
胡八一把石头翻了个面。
“两者之间。”
吴邪从兜里摸出了那颗已经不跳的金色珠子。
珠子凉的。
没有脉动。
他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还活着，心脏在跳，但珠子不跳了。
珠子的底层权限编码已经在造光带的时候耗尽了。
现在它就是一颗普通的金属球。
吴邪把它攥在手里，塞回了兜里。
舍不得扔。
“我们从沙盒的数据传输节点跳进来的。”
Shirley杨站在坑边，仰头看着三轮碎月。
“节点连接的是上层服务器。所以这里——”
她顿了一下。
“这里是服务器的内部。”
吴邪的后脑勺疼了一下——不是包疼的那种，是这个信息让他的大脑疼。
服务器内部。
母矩阵的核心存储区。
他们不是逃出来了，是往更深的地方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