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每一级都用代码做底座了，骨架充当了承重墙的角色，台阶只需要铺一层薄薄的光板当踏面就行。
消耗降了六成。
第十五级到第二十级在四十秒内完成。
高度已经到了三十多米。
低头往下看的时候，最早造的前三级台阶已经碎裂消散了，灰色地面也不见了——下方是一片翻滚的红色代码液体。
回不去了。
路只有往上。
代码瀑布的温度在继续升高。
距骨架最近的那道瀑布离他们只有两米，热浪把吴邪脸上的干血壳烤软了，重新变成了黏糊糊的液态。
胡八一的断肋骨让他每走一步都在做微型面部表情练习，但他的脑子一秒没停。
“倒计时大概还剩一分钟。”
他没有表，全凭身体感觉在算。
“底部的坍塌速度在加快，台阶的碎裂速度比我估计的快三倍。”
“你能不能报点好消息？”
胖子在他上面两级，回头瞪他。
“好消息是你还活着。”
“我操你这也叫好消息？”
第二十一级。二十二级。
吴邪的右手掌心已经看不见金色混合物了——全部被消耗完了。
他现在在烧自己的血。
不是比喻。
他的血液经历过神树碎片融合、旧神印章寄生、神性代码剥离，血液成分已经不是碳基生物血液了。
里面混着微量的底层代码残渣。
含量极低，但确实有。
用血来造台阶的效率大约是之前的十分之一。
每一级台阶薄得透光。
“踩轻点。”
吴邪朝下面喊。
胖子把脚步放轻了，一百二十斤的人踩在透光的光板上，光板弯了，但没碎。
他的呼吸声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喘气和呻吟之间的声音。
心率肯定过两百了。
吴邪没有回头看他。
他不能回头。
回头会分心，分心会断流，断流台阶就没了。
第二十五级。
三十七米多。
亮点还在大约七八十米高的地方。
距离在缩短——不是他们在靠近，是亮点在下降。
漏斗在收缩。
收缩意味着尖端在往下压。
“它在往我们方向塌。”
Shirley杨观察到了亮点位置的变化。
“塌得好。”
吴邪的声音哑到了极点。
“省我力气。”
他在赌。
赌漏斗收缩到他们能够到的高度时，台阶还没碎完，他们还没掉下去。
重力又翻了。
这次翻得狠——整个方向倒了九十度，所有人瞬间从站姿变成了横躺。
台阶变成了墙壁，人贴在墙上。
胖子的铁疙瘩从手里脱落，在横向的重力里飞出去，掉进了红色代码液里，嗞的一声就没了。
胖子整个人挂在台阶边缘，两只手抠着光板的边沿，脚底下就是翻滚的红色液体。
“救命——”
胖子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救命——”
张起灵在胖子上方两级，他的位置因为重力翻转变成了胖子的正左方。
他伸出左手——右手两根手指已经失去了麒麟血脉的加持，抓握力大减——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他的体重加上胖子的体重在九十度重力下，全压在了第二十三级台阶上。
台阶碎了。
两个人一起往下掉。
掉了不到一米，被第二十二级台阶接住了。
第二十二级因为双倍重量也在开裂。
“吴邪！造一级！”
张起灵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急。
吴邪趴在变成墙壁的第二十五级台阶上，右手朝张起灵的方向拍了过去。
血从虎口裂口甩出去，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块巴掌大的绿色光片。
光片太小了，撑不了两个人。
张起灵把胖子往上推了一把。
胖子的手抓住了光片，光片在他的重量下弯成了U形，但没碎。
张起灵自己单手扒住了第二十二级台阶的边缘。
指甲断了两根。
重力在四秒后恢复了正常方向。
所有人从横躺重新变成了站姿，重新落回台阶上。
胖子趴在光片上，像一条搁浅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