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秒钟里,白西装的面部微表情分析系统跑了超过四百种可能性,没有一种能准确匹配吴邪此刻的心理状态。
因为吴邪此刻的心理状态很简单——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件事跟逻辑无关,跟算力无关,跟神性代码更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想明白的是:这个白西装的东西,从底层代码到顶层逻辑,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理性。
没有任何冗余变量的理性。
它的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最优解计算,每一次攻击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每一个表情都是面部数据库中得分最高的组合。
完美。
完美到了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可预测的。
因为最优解只有一个。
吴邪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是在西沙海底墓里,胖子跟一具棺材杠上了,棺材盖子打不开,胖子试了撬棍、试了工兵铲、试了脚踹,全不行。
最后胖子一屁股坐在棺材盖上,骂了三分钟街,骂完了站起来随手一推,棺材盖子开了。
胡八一后来分析说是因为胖子坐上去的时候体重压动了某个机关。
胖子说不是,他说是骂通的。
吴邪不知道胖子说得对不对,但他记住了一件事——有时候最不讲理的方式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白西装蹲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回应。
它的姿态是咨询师等待来访者做出理性选择的标准姿态。
吴邪趴在十倍重力下,脊椎骨咔咔响,嘴巴里全是铁锈味。
他没有回答白西装的提议。
他做了一件完全不在白西装情绪预测模型里的事。
他咬破了舌尖。
不是轻轻地咬,是后槽牙使劲闭合,舌尖上一块肉直接被磨掉了。
血涌上来了。
滚烫的、咸腥的、带着人体血液所有不完美成分的一口血。
白西装在他面前蹲着,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吴邪把这口血喷了出去。
正中白西装纯白的左胸襟。
鲜血溅开的形状不规则、不对称、不美观——跟白西装身上每一个精确到毫米的细节格格不入。
白西装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渍。
它的第一反应是启动清理程序。
金色微光聚集到血渍的位置,准备从分子层面分解这些有机物。
但血渍没有消失。
血渍在扩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渗透扩散——是代码层面的污染。
吴邪的血液里虽然已经没有旧神印章的病毒代码了,但他的血经历过太多东西。
秦岭神树碎片的融合、神性代码的寄生与剥离、与母矩阵数次正面交锋时残留的逻辑碎片——这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他的血液成分。
他的血不是病毒了,但它是一种系统无法识别的混合物。
不是代码,不是程序,不是可以被清理的数据。
是人。
不可预测的人体生物信息。
白西装胸口的金色微光在血渍上跑了三次清理程序,全部返回了错误代码。
它处理不了这玩意儿。
因为它的清理算法是针对数据的,而吴邪的血不是数据,是活人身上流出来的、带着体温和白细胞的液体。
白西装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它没有愤怒这个情绪模块。
是困惑加深了。
就在它低头分析胸口血渍的那零点五秒里,吴邪动了。
十倍重力下,他的肌肉已经萎缩到连一杯水都端不稳的程度。
但人体在极端情况下能爆发出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肌肉决定的。
吴邪两只手撑住地板,把上半身从地面上撑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蹦出了三条。
然后他用脑袋撞了过去。
额头对准白西装的鼻梁。
距离三十厘米,加速空间不到一臂长,速度快不了,力量大不了。
但这一下的攻击方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白西装的预判系统在这零点三秒里做了什么呢?
它检索了所有已知的格斗技巧数据库、军事搏击教程、甚至街头斗殴的行为模式。
没有一个模型里有这种攻击方式。
一个体重一百出头、全身伤口超过十二处、肌肉严重萎缩的人,在十倍重力下用头去撞一个拥有完整神性代码的实体——这个行为在任何理性框架下的胜率都是零。
系统不会对胜率为零的行为做预判。
因为预判也需要消耗算力,而系统不会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上浪费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