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吴邪站在桌子前面,病号服破了三个洞,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两个血洞还没止住,脸上蜡黄蜡黄的,瘦得颧骨能挂住毛巾。
对比效果相当惨烈。
胖子看了看全息吴邪,又看了看真吴邪,嘴巴动了两下,把到嘴边的损话咽回去了——难得的善良时刻。
全息吴邪的嘴角那个弧度维持得非常稳定,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觉得温和又不显得假。
它继续说话。
“我是系统根据你的全部数据生成的最优解模型。你体内的病毒代码、旧神印章的残留权限、秦岭神树碎片的记忆——所有让你特殊的东西,我都有。但我没有你的那些破绽。”
吴邪盯着它的脸。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全息投影的吴邪,左手背上没有疤。
真正的吴邪左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跟着三叔去铺子里帮忙,不小心被古铜镜的断裂边缘划的。
三叔当时吓得半死,抱着他跑了三条街去找诊所,一路上骂骂咧咧说再也不带他去铺子了。
后来还是带了。
每次都带。
那道疤不深,不痛,但一直在。
系统能复制吴邪的基因图谱、面部结构、声纹特征,但它复制不了一道三叔给的疤。
“你想怎样?”
吴邪问。
“接替你。”
全息吴邪的语气诚恳到令人恶心。
“你太累了。从沙盒到真实世界,从培养舱到这座塔,你一直在消耗自己。你的病毒代码只剩不到百分之二了,你的肌肉在萎缩,你的器官在衰竭。继续下去你会死。让我来。我能以零损耗完成你接下来的所有任务。”
胡八一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手里弯成麻花的铜管悄悄握紧了。
“你的意思是,我把剩下的权限交给你,然后我去旁边歇着?”
吴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只是歇着。”
全息吴邪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
“我会为你构建一个完美的退休空间。没有痛苦,没有威胁,有三叔,有潘子,有所有你想见的人。你值得休息。”
胖子的铁疙瘩在身后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把铁疙瘩换了个手。
他在做动手的准备。
吴邪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疤。
“你说你有我所有的东西。”
“是的。”
“那你有这个吗?”
吴邪把左手背翻过来给全息投影看。
全息吴邪看了看那道疤,微微偏了一下头。
“一道物理伤疤。形成时间大约在你七到九岁之间,深度零点三毫米,已完全角质化。我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在自己的模型上生成一模一样的。”
“那你生成一个试试。”
全息吴邪的左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疤。
位置、长度、宽度、颜色,跟真吴邪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满意吗?”
全息吴邪问。
“不满意。”
吴邪把手放了下来。
“因为你的疤不疼。”
全息投影的表情没变,但它的回应慢了零点二秒。
在它回应之前,吴邪已经开口了。
“我那道疤是三叔抱着我跑了三条街换来的。他跑到第二条街的时候鞋掉了一只,第三条街的时候踩到了一颗钉子,自己的脚流的血比我手上的还多。到了诊所他先让大夫给我缝针,自己的脚等了半个小时才处理。”
吴邪看着全息投影的眼睛。
“你能复制这道疤的形状,但你复制不了三叔光脚踩钉子的那种疼。你也复制不了他在诊所门口蹲着抽烟、一根接一根、手指头都抖的那个样子。”
全息投影沉默了一秒。
“这些信息不影响任务执行效率。”
它说。
“当然不影响。”
吴邪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全息投影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些信息就是我。拿掉这些,剩下的那个最优解模型不是吴邪,是个计算器。”
全息吴邪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困惑。
它不理解。
它能理解效率、能理解最优路径、能理解权限分配和资源优化。
它理解不了一道疤为什么比一整套算法更重要。
“目标拒绝合并请求。”
全息吴邪的声音里掺入了一层不属于人类的电子底噪。
“启动备选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