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好比从十楼的窗户跳下去,然后发现底下是一池子水泥——硬着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的右手还贴在那根主缆线上,掌心被缆线表面的生物神经束烫出了一个椭圆形的水泡。
他松开手的时候差点直接栽倒,是胡八一从后面扶住了他。
“怎么样?”
胡八一问。
吴邪没有先回答胡八一,他仰头看向半空。
张起灵还吊在上面。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从刚才那种涣散无焦距的状态,重新变回了吴邪熟悉的那种——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估算致死距离意味的眼神。
他醒了。
张起灵的手腕动了。
缆线缠得很紧,一般人在这种束缚下连手指都动不了。
但张起灵的手指不一般。
那双手的指节比普通人长出将近两厘米,关节的灵活度超出人体工学常识。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零点几秒之内找到了手腕处缆线缠绕最松的那个交叉点。
两根手指的指腹夹住了交叉点的缆线外皮。
然后用力一绞。
缆线的外层导体被指甲和指腹的剪切力扯断了,露出了内层的生物神经束。
神经束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开始萎缩,两秒之内断裂。
第一根缆线脱落了。
张起灵的身体往下沉了二十厘米,剩余的缆线承受的重量增加,拉扯得他肩关节嘎嘣响了一声。
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第二根。
第三根。
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手指在缆线之间穿梭,精准地找到每一根缆线的弱点并施加破坏。
第六根缆线断裂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只靠最后两根缆线吊着了,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转圈。
系统的反应也来了。
那三条朝张起灵方向去的机械臂加速了,圆盘锯的转速飙到了最高。
但它们的目的地变了——不再是张起灵,而是快断的那两根缆线。
系统想保住缆线连接,不让张起灵自己断开。
问题是机械臂的运动轨迹是线性的,经过的路径上有四个人。
两条机械臂的路线恰好从胖子和Shirley杨头顶掠过。
胖子反应奇快,铁管横举挡在头顶,圆盘锯切在铁管上,火星喷了他一头一脸,铁管被削掉了最后的三分之一。
胖子手里只剩一截不到二十厘米的铁疙瘩了。
他骂了一句极其不适合写在纸面上的话。
Shirley杨侧身闪过了第二条,青铜板格挡了圆盘锯的余势。
第三条机械臂直奔张起灵的最后两根缆线。
张起灵看了那条机械臂一眼。
他用左手捏住了倒数第二根缆线,右手食中两指同时发力,把最后一根缆线的外层直接撕开了。
缆线断了。
他整个人从四米高的空中掉了下来。
但倒数第二根缆线还在他左手里攥着,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利用这根缆线做了一个半弧形的荡秋千——身体从垂直下落变成了斜向滑行,落地的冲击力被分散掉了大半。
他的脚落在了地板上。
站稳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胖子手里的铁疙瘩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什么叫脑死亡边缘抢救回来就能做体操的体质?
这就叫。
张起灵松开左手里那根缆线,缆线的断口处冒着烟,缩回了天花板上的缝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麒麟纹身的冰蓝色正在褪去,暗黄色的本来颜色一点一点地回来。
但纹身的边缘出现了明显的灼伤,皮肤发红发黑,有几处地方皮下出血形成了淤青。
系统的同化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纹身被高强度抽取了二十分钟的血脉数据。
换个人早就死了。
张起灵站在原地晃了一下,他的体力比刚才在柱子上的时候还差。
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黑金电磁刀还在。
那把刀在沙盒世界里断了又修、修了又断,但在真实世界里,实体的黑金电磁刀一直别在张起灵的腰间。
从培养舱到柱子,从柱子到缆线,这把刀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身体。
张起灵拔刀的动作不快。
快不了了,手腕的肌腱被缆线勒得肿胀,握刀的力量不到平时的三成。
但足够了。
最近的那条机械臂正好冲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