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侧身让过圆盘锯的横扫,刀从下往上挑,刀刃准确地切入了机械臂肘关节的液压管。
液压管断裂,黑色的液压油喷了出来。
机械臂的前段失去了液压支撑,圆盘锯的重量让它整条臂往下垂,锯片切进了地板里,转了两圈之后卡死了。
张起灵收刀,看了吴邪一眼。
点了一下头。
就是点头,没有别的——不说话,不矫情,一个动作解决所有未尽的表达。
吴邪在这个点头里读出了大约五百字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谢谢你来救我、坐标的事我记住了以及别再拿百分之三的代码赌命你这个败家子。
“老胡!”
吴邪转向胡八一,声音劈着叉。
“第七组坐标是假的,我改过了,你能反推出系统用这组假坐标生成的防火墙漏洞在哪吗?”
胡八一已经蹲在地上算了。
他在雪地里的时候做不了什么,但吴邪被弹出来之后一直在嘟囔第七组的事,他就开始在脑子里做逆向推演了。
张家密语的第七组音节被吴邪改了声母和韵母,送入系统的坐标会偏移大约三十度角。
三十度角的偏移在张家古楼的建筑结构里,意味着第七层的某面承重墙会建在错误的位置上。
承重墙位置不对,整面墙承受的力学分布就会失衡。
失衡的墙就是漏洞。
胡八一用铜管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八卦方位图,标注了他之前翻译出来的前六组正确坐标。
然后把第七组的错误坐标代入。
“在这。”
他用铜管尖点了八卦图上一个位置。
“巽位。东南方向。系统的新防火墙在巽位有一个结构性缺陷,从这个方向打进去,防火墙会自己塌。”
吴邪记住了这个方位。
剩下的五条机械臂还在活动。
但张起灵已经站在了吴邪身前。
他的体力可能只剩二成。
他的握力可能只有平时的三成。
他的反应速度可能打了五折。
但他站在那里,拿着那把缺了口的黑金电磁刀,剩下五条机械臂就没有一条敢第一个冲上来。
张起灵不用打五条。
他只需要杀鸡儆猴,让系统的威胁评估模型对他的危险等级做出正确判断就行了。
于是他走向了最近的那条。
机械臂往后缩了一下。
系统的战斗算法做了一个明显多余的规避动作——它在张起灵只是走过去的时候就退了。
张起灵没有追。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意思很清楚:现在走。
四个人加一个刚从天花板上摘下来的半死人,一共五个,朝机柜阵列的深处移动。
胖子走在最后面断后,手里攥着那截铁疙瘩,心率一百六十八,脸色青灰得发紫,但步伐没乱。
他们绕过了十几排服务器机柜之后,吴邪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机柜阵列的最深处。
有一张桌子。
不是青铜的,是普通的白色塑料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液晶显示器和一个键盘。
桌子后面的墙壁是空的,没有机柜,没有铭文,只有一面光滑的青铜板。
他们走到桌子前面的时候,显示器自动亮了。
屏幕上没有文字。
是一张脸。
一张全息投影的脸,从显示器里浮了出来,悬停在桌面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
投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终形成了一个等比例的半身像。
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搭在额头上,嘴角带着一个微微的弧度。
脸上没有疤,手上没有茧,眼睛里没有血丝。
干净的,完整的,看不出任何疲惫和伤痕的。
是吴邪。
一个完美的吴邪。
全息投影的那个吴邪微微歪了一下头,用一种带着悲悯意味的眼神看着真正的吴邪。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也是吴邪的,但比吴邪现在沙哑破裂的嗓子圆润了一百倍。
“你本来不用受这些苦的。”
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