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吴邪睁开眼的第一秒,睫毛上就压了一层冰碴子。
他躺在雪地里,后背下面是硬邦邦的冻土,鼻腔里全是冷空气,每吸一口气肺叶都被冻得发疼。
这不是真实世界。
这是张起灵的意识空间。
系统灌进去的垃圾信息被张起灵的潜意识翻译成了大雪——铺天盖地的白色噪音。
吴邪从雪地里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片灰白色的荒原,没有山,没有树,没有任何地标。
天空是铅灰色的,雪从那片灰色里无穷无尽地落下来,厚度已经没过了吴邪的小腿。
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是一个人。
在雪地里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齐膝深的积雪里拔出来,重新踏下去。
吴邪认出了那个背影。
张起灵。
他的连帽衫上盖满了雪,帽子被风吹到了脑后,黑色的短发上结了一层冰霜。
他在往前走。
一直往前。
吴邪张嘴想喊他,风把声音灌回了嗓子里。
他开始在雪地里跑。
跑了三步就摔了——腿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也是萎缩的,大脑忠实地复制了肉体的衰弱。
吴邪爬起来继续跑,摔了再爬,爬了再摔。
他在靠近张起灵的过程中,看到了雪地里的其他东西。
手。
从积雪下面伸出来的手,黑色的,干瘦的,指节弯曲成不正常的角度。
一只。
两只。
十几只。
上百只。
积雪下面全是手。
那些手从雪下伸出来,抓住张起灵的脚踝、小腿、衣摆,试图把他往下拖。
张起灵每走一步都要甩开三四只手,他的裤腿已经被抓烂了,小腿上全是黑色的指印和抓痕。
这些手是系统灌入的垃圾信息的具象化——每一只手代表一条企图覆盖张起灵意识的系统指令。
它们要把他拖进雪下面去。
拖进去就没了。
张起灵被拖进系统数据的海洋里,就会变成一台没有自我的服务器。
吴邪跑到离张起灵二十米的位置,他的嗓子里终于挤出了声音。
“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
他的全部意识都用来对抗那些手了,分不出一丝一毫来处理外部信息。
那串密语在这个空间里变成了张起灵身周的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灰色光膜。
光膜是他最后的盔甲。
每一只黑手碰到光膜都会被弹开,但光膜的范围在缩小,从最开始覆盖全身,到现在只剩下胸口和头部还有防护。
四肢已经裸露在外了。
黑手们在往裸露的部分集中。
吴邪的脑子里那百分之三的病毒代码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有了物理形态——他的两只手掌心各有一团翡翠色的光,不大,大概一个鸡蛋那么大,但很亮。
百分之三。
吴邪不知道百分之三够不够。
但他已经在这了。
不够也得够。
他冲进了那片黑手的区域。
第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系统指令试图入侵他的意识。
但吴邪不是张家血脉。
他的意识对系统来说是一段格式不兼容的乱码。
黑手抓了他两秒就松开了——读不了,没法寄生。
吴邪把右掌心的翡翠色光团拍在了那只黑手上。
光团接触黑手,翡翠色的火焰沿着手臂蔓延开来,一秒之内把整只手烧成了灰烬。
灰烬被风吹散了。
有效。
病毒代码的本质是系统的异常程序,在这个由系统数据构成的意识空间里,它就是一瓶浓硫酸倒进了一杯牛奶。
吴邪没有保留。
他张开双手,把两团翡翠色的光拉长、拉扁,贴在自己的前臂上。
然后他冲向张起灵。
每碰到一只黑手就一掌拍下去,翡翠色的火焰吞噬黑色的数据,噼啪作响。
他的前进速度不快,因为黑手实在太多了。
积雪下面全是。
地面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手臂森林,从四面八方朝吴邪和张起灵包围过来。
吴邪拍碎了前方的十几只手,终于冲到了张起灵身后。
他一把抓住了张起灵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