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张起灵正下方,仰着头,把呼吸频率压到了每分钟十二次——这是她在解剖室里养成的习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就把呼吸放慢。
她在听。
张起灵嘴里的密语虽然每一组音节都在加速,但音节的排列不是随机的。
有规律。
每念完七个音节会有一次极短的气音停顿,停顿的长度不一,有的是零点一秒,有的是零点三秒。
Shirley杨拿起一块碎青铜板的尖角,在地上划拉起来。
每个音节用一个竖道表示,气音停顿的长度用竖道间的间距表示。
划了大约三十秒之后,地上出现了一片整齐的竖道阵列。
“这不是求救。”
Shirley杨蹲在地上,手指点在竖道的间距上。
“他在念坐标。”
胡八一立刻走过来,弯腰看地面上那些竖道。
他的肋骨断着,弯腰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但他没出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满裂纹的罗盘,罗盘上只剩半截天池针了,歪歪斜斜地指着某个方向。
“念出来。”
胡八一说。
Shirley杨把张起灵正在念的那组音节用英文音标快速标注在地上。
胡八一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有一套东西,是摸金一脉传了几百年的寻龙诀。
寻龙诀本质上是一种空间编码系统——用八卦方位、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来描述山川河流的走势和穴位的坐标。
张家密语也是一种编码系统。
两套系统不通用,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都是用有限的符号来编码三维空间里的位置信息。
胡八一的脑子开始做翻译。
把张家密语的音节拆成声母和韵母,对应罗盘上的八个基础方位。
七个音节一组,对应七层塔。
气音停顿的长度对应层间距离。
他的右手食指在罗盘盘面上飞快地点着,每点一下就微微调整半截天池针的角度。
三十秒之后,胡八一的后背湿透了。
不是累的,是吓的。
他猛地睁开眼。
“这是张家古楼的底层建筑图纸。”
吴邪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
“系统在强迫他重构张家古楼的防火墙。”
胡八一的声音发紧,他指着罗盘上几个标注的方位。
“他嘴里念的每一组坐标,对应的是古楼里某一堵承重墙的精确位置。系统把他当成了一台三维打印机,用他的意识来生成古楼的数字模型。”
吴邪想骂人。
张家古楼是什么?
是张家几千年来镇压某种东西的核心建筑,每一面墙、每一根柱子的位置都经过了极其精密的风水计算。
整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系统要张起灵重新建一个数字版的张家古楼,目的只有一个——升级防御。
把张家几千年的风水知识全部吃进去,变成自己的防火墙。
“能打断吗?”
胖子问。
“不能。”
胡八一摇头。
“他现在用密语念坐标是被迫的,但同时也是他在保护自己的方式。如果我们从外部打断他的念诵,系统就会趁他意识空白的那一瞬完成接管。”
“那就看着?”
胖子的声音拔高了。
“不是看着。”
吴邪盯着半空中张起灵越来越苍白的脸,脑子转得要冒烟了。
“老胡,你能把他念的坐标全部翻译出来吗?”
“大概能翻七成。有些音节是张家独有的编码,我对不上。”
“七成够了。”
吴邪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整个空间的光突然变了。
冰蓝色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警报。
不是声音的警报,是视觉的警报——所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同时从蓝色切换成了红色。
系统发现他们在做什么了。
第六层外围那些排列整齐的量子服务器机柜开始发出金属挤压的声响。
吴邪回头看的时候,最近的一台机柜的外壳已经鼓了起来。
铁皮从内部被撕裂,露出的不是电路板和芯片,是一条由齿轮和液压杆组成的机械臂。
臂端装着一个高速旋转的圆盘锯。
第二台机柜也裂了。
第三台。
第四台。
十二秒之内,周围八台机柜变形出了八条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