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头慢慢转过来，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散大到虹膜几乎看不见了。

    嘴唇还在机械地念着密语。

    吴邪看着那双眼睛，心脏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

    “我来了。”

    他说。

    “别念了，歇一会儿。”

    张起灵没有停下来，因为他停不下来。

    密语是唯一的防线，停了就完了。

    吴邪明白了。

    他不能让张起灵停下来，但他可以帮他扩大防线。

    吴邪把右手贴在了张起灵的后背上。

    掌心剩余的翡翠色光芒顺着他的手指渗入了张起灵的身体，沿着脊柱向上爬升。

    到达肩胛骨的时候，翡翠色的光和张起灵残存的灰色光膜接触了。

    两种光融合在一起，颜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青色。

    青色光膜急速扩张，从胸口和头部重新覆盖到了四肢。

    同时，那些密语的速度慢了下来——回到了正常的节奏，七个音节一组，带着气音停顿。

    吴邪的代码在帮他分担压力。

    但代价是吴邪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百分之三被分出去了百分之一点五给张起灵当盾，他自己只剩百分之一点五了。

    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分钟，他的意识就会被稀释掉一些。

    他得快。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吴邪问。

    张起灵的密语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能。”

    “老胡在外面翻译你念的坐标，他说系统在强迫你重建张家古楼的防火墙。你能不能在坐标里掺假？”

    张起灵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一点点。

    “不能。坐标是直接从血脉记忆里抽取的，不经过意识，掺不了假。”

    “那我帮你掺。”

    吴邪闭上眼睛。

    他剩余的百分之一点五的病毒代码，有一个功能是他在沙盒世界里就验证过的——改写参数。

    他改不了张家血脉记忆里的坐标，但他可以改密语的发音。

    把声母挪一个位，把韵母换一个调。

    送出去的坐标就是错的。

    系统用错误坐标建出来的古楼防火墙，就是一堵歪墙——不但挡不住攻击，反而会成为结构弱点。

    吴邪开始在张起灵的意识里做手脚。

    他的翡翠色代码化成了细小的丝线，缠绕在张起灵念出的每一组密语音节上，微调发音。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

    每改写一组音节，吴邪的意识就会变淡一点，眼前的雪地就会模糊一点。

    他改了七组。

    第八组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单膝跪在了雪地里。

    “够了。”

    张起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吴邪抬头，看到张起灵已经不再被黑手拖拽了——青色光膜把所有的手都挡在了外面。

    张起灵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恢复了焦距，恢复了锐利，恢复了那种让人又安心又想揍他一顿的沉静。

    “回去。”

    张起灵说。

    “一起回去。”

    吴邪说。

    “我自己断缆线。回去告诉胡八一，第七组坐标是假的，让他反推出系统防火墙的漏洞位置。”

    吴邪还想说什么，意识空间已经开始崩塌了。

    系统检测到了坐标被篡改，正在强行清除入侵者。

    雪停了。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白光从裂缝里灌进来，吞噬着脚下的积雪和冻土。

    吴邪被白光推着往外退，他抓住张起灵手臂的力量在消失。

    “你要是再不回来，胖子会把这座塔拆了。”

    吴邪用尽最后的意识说了这句话。

    张起灵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吴邪看清了。

    是笑。

    白光把他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