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酸痛感是真实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抗议它们被泡了不知道多久。
他花了三分钟才把右手从固定带里抽出来。
手指头的肌肉已经萎缩到了连握拳都费劲的程度,但掌心里那颗金色珠子还在,每秒十六次的脉动稳稳当当地跳着。
张起灵还活着。
吴邪把珠子塞进嘴里含着,腾出两只手开始拔管子。
第一根管子从左臂弯的静脉里拔出来的时候,血珠子冒了一下就止住了,创口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第二根从右手背上拔的,这根比较细,疼得没那么厉害。
第三根扎在锁骨下方,吴邪犹豫了半秒,一咬牙直接拽了出来。
鲜血沿着凹陷的锁骨往下淌,是正常的暗红色,没有翡翠光,没有代码,没有马赛克。
真血。
他终于确认自己回到了真实世界。
培养舱的玻璃罩已经自动升起,头顶的荧光灯管还在啪嗒啪嗒地闪,接触不良的那种闪法,随机的,不规律的,带着电流通过接触点时的细微噼啪声。
这个世界的灯管会坏。
沙盒里的不会。
吴邪撑着培养舱的边缘坐了起来,眼前黑了两秒,血压太低,脑供血跟不上。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水泥墙面,铁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铜锈混合的味道。
四个培养舱并排放着,编号从001到004。
001号舱已经空了,舱底残留着一层金色的液体,黏稠的,还没完全干透。
那是张起灵的舱。
他的本体不在这里。
因为他的意识还钉在那根该死的青铜柱子上。
002号舱里,胡八一正在挣扎。
他的身体瘦得吴邪差点没认出来,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手腕细得跟竹竿差不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在自己拔管子。
003号舱里的胖子已经坐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肚子瘪了。
一百八十斤的王胖子现在看起来顶多一百二十斤,颧骨突出,腮帮子凹进去两个坑,下巴上的双下巴消失得干干净净。
胖子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的肉呢。”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004号舱里,Shirley杨正在帮自己拔最后一根管子,动作很稳,表情很冷,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触目惊心。
四个人都醒了。
但少了一个。
吴邪把嘴里的金色珠子吐到手心里,每秒十六次的脉动透过皮肤传进掌骨里。
“小哥还在里面。”
他说。
胖子抬起头,瘦成骷髅的脸上眼珠子转了一圈,没说话。
不需要说话,所有人都知道。
吴邪从培养舱里翻出来的时候差点摔倒,双腿的肌肉几乎不受控制,膝盖打着弯,脚踝的支撑力约等于零。
他扶着舱壁站了三十秒,等血液重新流进下肢。
胡八一比他好一点,他在沙盒世界里用收音机传情报的时候一直在做手指运动,小臂的肌肉还保留了一些力量。
Shirley杨第一个站稳了,她扶着培养舱走了两步,确认自己不会摔,然后走到胖子身边去拉他。
胖子被拉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介于呻吟和骂街之间的声音。
“我操,疼。”
他的心脏功能只剩百分之十六,站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的脸色变成了青灰色。
但他站住了。
吴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体重估计掉了二十斤左右,肌肉严重萎缩,右手的美工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病号服,赤脚踩在冰凉的铁质地板上。
灯笼也没了。
所有从沙盒世界里带出来的东西,只剩下手心里这颗金色珠子。
张起灵的心跳。
“得找到机房的物理入口。”
吴邪的声音干涩,嗓子里的声带也萎缩了,说话费劲得很。
胡八一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营养液残留,四处张望。
“这地方我在沙盒里见过。”
他指着东墙角落里的一台设备。
“那个是冷却循环泵,我在收音机里收到过它的运转频率,每分钟七百二十转。”
泵确实在转,声音沉闷,带着老旧轴承的摩擦杂音。
在沙盒里听是一回事,在真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