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里听是另一回事。
真实的声音有毛刺,有瑕疵,有那种不完美的粗糙质感。
这种粗糙让吴邪觉得安心。
他沿着东墙往前走,发现墙壁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铁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禁止入内。
铁牌子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剩下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手写的。
不是打印的,不是系统生成的,是某个真实的人类用刷子蘸着红漆一笔一画刷上去的。
笔画里还有刷毛脱落留下的细纹。
吴邪推了一下门。
锁着。
老式的机械锁,黄铜材质,钥匙孔里有铜绿。
“让我来。”
胡八一走过来,从培养舱边上的工具台里翻出一根铁丝,弯了两下插进钥匙孔里。
三秒钟,锁开了。
胖子靠在墙上喘气。
“老胡,你这手活儿在哪学的?”
胡八一没理他,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水泥地面,铁皮墙壁,天花板上每隔三米挂一盏白炽灯泡,有两盏是灭的,剩下的发着昏黄的光。
走廊很长,目测超过五十米,尽头看不清楚。
但吴邪闻到了一股味道。
铜锈味。
浓烈的铜锈味,混着一种极淡的血腥气。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沙盒世界里的倒悬雷峰塔就是这个味道。
“那座塔在现实世界里也有实体。”
吴邪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Shirley杨走到他身边。
“有多远?”
“不知道。但方向对。”
吴邪把金色珠子攥紧,每秒十六次的脉动在掌心里跳得更明显了。
越往那个方向走,脉动越强。
张起灵在那头。
“走。”
吴邪迈进走廊。
四个人拖着萎缩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往前挪。
胖子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开始喘粗气,心率监测仪——那个从培养舱上拆下来别在病号服上的小东西——数字跳到了一百四十。
Shirley杨扶着他,没说废话。
胡八一走在最前面探路,手里攥着那根开锁用的铁丝,权当武器。
走廊的墙壁从第三十米开始出现了变化。
铁皮没了,露出了下面的材质。
青铜。
跟沙盒里倒悬塔的墙壁一模一样的青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和卦象纹路。
吴邪伸手摸了一下。
冰凉的,有震动,每秒十六次。
珠子的脉动频率跟墙壁的震动完全同步。
他们正在走向倒悬塔的物理本体。
第四十米的时候,走廊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的地上扔着一双皮鞋。
黑色的牛津鞋,擦得很亮,但鞋底沾着干涸的血渍。
吴邪认出了这双鞋。
吴三省在沙盒控制室里穿的就是这双。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鞋子内侧的标签,尺码四十二,牌子被磨没了。
鞋子是真的。
吴三省来过这里。
不是沙盒里的数据投影,是有血有肉的吴三省,穿着这双鞋走过这条路。
然后他把鞋脱在了这里。
吴邪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在第五十三米处终止了。
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铁门。
是青铜门。
门的高度超过三米,宽两米,整块青铜铸造而成,门面上的纹路跟沙盒里归墟机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门的正中央刻着两个字。
归墟。
胖子盯着那两个字,骂了一声。
“又是这破地方。”
门没有锁,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
但门缝里透着光。
暖黄色的光。
吴邪的手停在门面上,没有推。
因为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烟草味。
没有点燃的烟草味,干燥辛辣,混着一丝木质烟斗的气息。
门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