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边长不到十米的正方形房间，天花板低矮，站直了之后头顶离青铜板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吴邪进来之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嵌入式的青铜管道，管道里有东西在流动，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正中央是一根青铜柱子。
柱子的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高度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铭文。
柱子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是一只麒麟。
跟张起灵右肩上纹身的轮廓一模一样。
大小也一样。
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吴邪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五秒。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吴三省在第一层说的那句话。
打开之后不会自动关上。需要钥匙一直插在里面。
这把锁的钥匙是张起灵的麒麟纹身。
不是碰一下就行。
是要一直贴在上面。
一直。
张起灵站在柱子前面，看着那个麒麟形状的凹槽。
他把右手伸进连帽衫的领口，慢慢拉下了肩膀处的衣服，露出了右肩上的麒麟纹身。
纹身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等一下。”
吴邪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显得特别大。
张起灵没回头。
“有没有别的办法？”
吴邪问。
“没有。”
张起灵的声音很平。
“你确定？”
“吴三省的图纸上画得很清楚。第六层是生物密钥锁。只认活体张家血脉。没有替代方案。”
“那第七层的传送节点呢？你不走？”
张起灵没说话。
他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已经写在那个麒麟形状的凹槽里了。
钥匙不能离开锁孔。
如果张起灵把纹身贴上去打开了通往第七层的通道，他就得一直待在这里。
不能走。
不能跟他们一起离开。
吴邪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的手指在美工刀的刀柄上反复捏紧又松开，指腹的水泡被刀柄磨破了也没感觉到。
“我说过要带你回家的。”
吴邪说。
“我知道。”
张起灵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不甘，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吴邪从来没在这张脸上见过的东西。
释然。
“我在青铜门后面待了十年。”
张起灵说。
“这次换个门待着而已。”
“那不一样！”
吴邪的嗓子哑了。
“青铜门后面你还活着！你贴上去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万一系统把你当成耗材烧掉呢？万一——”
“吴邪。”
张起灵叫他全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吴邪闭了嘴。
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纽扣。
旧的，表面磨得发亮，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揪下来的。
他把纽扣放在了吴邪的手心里。
“这个没有什么底层权限，也没有什么代码碎片。”
张起灵说。
“就是个扣子。”
吴邪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纽扣，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他妈不要你的扣子。”
他说。
“拿着。”
张起灵把吴邪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包住那枚纽扣。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柱子。
他脱掉了连帽衫。
右肩上的麒麟纹身在灯光下清晰完整，金色光芒的亮度开始上升。
张起灵伸出右手，按住了柱子上的麒麟凹槽。
凹槽的温度升到了极高，青铜表面泛出白热色的光芒。
张起灵的手掌被烫得冒烟，皮肤与青铜之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他一声不吭。
然后他把右肩上的纹身贴了上去。
纹身与凹槽完全吻合。
金色光芒从接触点爆发出来，沿着柱子的表面向上向下蔓延。
整根柱子亮了。
四面墙壁上的管道开始剧烈震动，里面的流体加速运行。
房间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下方——第七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