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打开防水手电的一瞬间，差点把手电扔了。
光柱照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水底淤泥，不是绿色数据流，是一张人脸。
那张脸距离他不到两米，灰白色的皮肤上爬满了细密的青绿色纹路，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是他自己的脸。
跟刚才水面上浮出来那张一模一样，但这次更近，细节更清楚。
左眉尾的痣，鼻翼旁边一个极浅的痘印，甚至下巴上两天没刮的胡茬长度都分毫不差。
这具镜像尸体就悬浮在水中，双手自然下垂，头微微后仰，周身缠绕着七八根翡翠色的数据流。
没有呼吸。
胸腔完全静止。
吴邪的头皮一阵阵发炸，后脑勺的肌肉绷得发疼。
他强迫自己把手电光柱从那张脸上移开，往更深的水域照去。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第十七具。
手电的光柱能及之处，每隔三到五米就悬浮着一具灰白色的人体，姿态各异，全部闭眼。
全是吴邪的脸。
右边传来一声闷响，是胖子的脚蹼踢到了什么东西。
胖子的手电光柱在水中疯狂晃动，照到了他正前方一米处悬浮的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的脸是胖子的。
一模一样的国字脸，一模一样的粗眉毛，一模一样的双下巴。
连潜水服里撑出来的肚子弧度都完美复刻了。
胖子的防水面罩后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脏话，气泡从面罩边缘冒出来，说明他骂得很用力。
再往左，Shirley杨的手电也在抖。
她面前悬浮的镜像尸体穿着跟她一样款式的黑色潜水服，长发在水中散开，脸色死灰。
金刚伞从Shirley杨手里滑了一下，她立刻攥紧。
她的嘴唇在面罩里动了动，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吴邪读到了她的口型——
“不是活物。”
三个字，这种时候还在做判断。
张起灵是唯一没带手电的。
他在黑色的水中沉默地悬浮着，麒麟纹身发出极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两三米的范围。
他的正前方也有一具镜像尸体。
尸体的右肩上有一模一样的麒麟纹身，但纹身是灰色的，没有光。
张起灵看了那具尸体三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往下游。
这人的心理素质不是人类该有的。
吴邪稳了稳心神，朝胖子打了个手势。
继续下潜。
四个人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游。
黑色水域的密度比正常湖水大得多，每划一下手臂都需要平时三倍的力气。
这水的阻力不对。
正常淡水的密度是每立方厘米一克，这片水域的触感至少翻了一倍。
手电的光柱在粘稠的黑水中散射严重，有效照射距离从正常的二十米缩短到不足五米。
五米之外就是纯粹的黑暗，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灰白色人形轮廓。
下潜到十米的时候，镜像尸体的密度开始增加。
从每隔五米一具，变成了每隔三米一具。
然后两米。
然后一米。
吴邪不得不侧身从两具尸体之间的缝隙中挤过去，肩膀擦到了其中一具的手臂。
触感冰凉，有微弱的电流刺痛。
那具尸体被他碰了之后晃了晃，缓慢地旋转了三十度，然后恢复静止。
二十米。
水压变得明显了。
不是正常的物理水压，是系统人为叠加的重力参数。
吴邪的胸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里压，每一次呼吸都要多花百分之三十的力气。
面罩里的氧气消耗速度比预估快了将近一倍。
按这个速度，他的氧气储备只够再支撑八分钟。
三十米。
镜像尸体已经密集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四面八方全是灰白色的人体，手电光柱扫过去，到处都是紧闭的眼睛和发紫的嘴唇。
吴邪在这片尸林中穿行，后脖颈的汗毛一直竖着。
胖子游到他旁边，隔着面罩指了指下方。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大约二十米深的下方，所有的绿色数据流汇聚成了一条粗壮的光柱。
光柱的直径至少有三米，翡翠色的光芒把周围的黑水染成了幽绿色。
那就是中心。
吴邪朝张起灵打手势，示意加速。
四个人拼命往下游，水的阻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