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抖。

    不是冷的。

    是别的什么。

    胡八一在后面喊了一声。

    “天真，别看它的眼睛！”

    太晚了。

    那双翡翠色的瞳孔里流出了一道极细的光线，穿过水面，射进了吴邪的眼睛。

    吴邪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幅画面。

    地下机房。

    培养舱。

    一具瘦到皮包骨的身体泡在淡绿色营养液里，全身插满管子。

    那具身体的脸跟他一模一样。

    胸口有一道很长的缝合伤疤。

    伤疤的形状跟他之前融合秦岭神树碎片时留下的疤痕完全吻合。

    画面消失了。

    吴邪猛地后退，一屁股坐在了水里。

    水淹过了他的下巴。

    他大口喘气，面罩里的空气又热又闷。

    水下的那张脸重新闭上了眼睛。

    翡翠色的光线消散了。

    它沉了下去。

    慢慢地沉入黑色的深水中，绿色光流缠绕着那张苍白的面孔，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无底的黑暗里。

    水面恢复了平静。

    绿色数据流依然在缓慢蠕动，汇向同一个方向。

    胖子走过来，伸手把吴邪从水里拽了起来。

    “天真，你没事吧？”

    吴邪站稳了。

    水从潜水服的领口灌了一脖子。

    他没回答胖子的话。

    他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

    培养舱里的那具身体。

    那道缝合伤疤。

    那些管子。

    他活到现在一直以为自己是系统里唯一自然孕育出完整灵魂的变量。

    但如果水下那张脸才是本体——

    他吴邪只是被投射到沙盒表层的一个操作界面而已。

    一个替身。

    一个提线木偶。

    拉线的手，在水底。

    “天真。”

    胖子又喊了一声。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水泡。

    水泡是真的。

    疼痛是真的。

    管它是原件还是副本，这双手是他自己的。

    他把面罩重新戴正，拿起美工刀。

    “下去。”

    他说。

    “那个东西呢？”

    胖子指着刚才那张脸消失的方向。

    “追上去再说。”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把面罩拉下来，握紧工兵铲。

    张起灵已经整个人沉入了水面以下，只剩几串气泡冒上来。

    Shirley杨紧随其后，金刚伞的伞尖最后消失在水线下方。

    吴邪看了胡八一最后一眼。

    胡八一坐在水面上，灯笼的白光照着他满脸的血污和疲惫。

    他冲吴邪举了举灯笼，什么都没说。

    吴邪点了下头，然后沉入了水中。

    黑色的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所有声音消失了。

    耳朵里只剩心跳的闷响。

    和一种从极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每秒十六次。

    绿色光流在他身边流淌，向下延伸，通往一个他看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就在下面。

    在等他。

    吴邪攥紧美工刀，往下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