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滩涂上只剩下几艘烂了底的木船，歪歪斜斜地插在淤泥里，像一排被遗忘的墓碑。海风从水面上压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船板上的铁钉吱吱作响。
一道光从天而降。
一道光柱，金色的，柔和的，从云层中垂直落下来，罩住了浅滩中央那片被海浪冲刷得平坦的沙地。光柱持续了几秒，然后消散了。
沙地上多了四个人。
凯撒第一个从光中走出来，靴子踩进湿软的沙子里，陷下去一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雪茄没了，深潜器的作战服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燥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作战服，不知道是诸星真什么时候用光给他们换上的。他从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根雪茄。还是湿的，但总比没有强。他把雪茄叼在嘴里，没点。
楚子航从光中走出来，动作很轻，像猫落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村雨上，目光扫过四周——废弃的木船，滩涂，远处的堤坝，堤坝后面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没有人，没有动静，安全。他松开刀柄，站在沙地上，等路明非。
路明非最后一个出来。他一脚踩进沙子里，差点摔倒，楚子航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刚从几千米深海被一个奥特曼托上来，然后又变成一团光飞了几百公里，落到这个不知道在哪的海滩上，换了谁脸色都不会好。他站稳了，拍了拍身上的沙，看了一眼四周。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叶县。”诸星真站在最前面，面朝内陆的方向。他已经恢复了人形，赛文X眼镜握在手里，作战服也是干的。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双安静的眼睛。他看着堤坝后面那片模糊的灯光——那是东京的方向。
四个人站在浅滩上，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盐和沙。
诸星真转过身。
“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凯撒和我去安全屋。楚子航和路明非，去源氏重工附近找一个据点。”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点。
凯撒把湿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反对计划，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日本分部整个叛变的话，”他说，“安全屋应该已经不安全了。”
诸星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正是因为不安全，我们才要去。”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只是为了传递情报。猛鬼众已经盯上了那里——咱们两个去，是为了防止他们伤害无辜的人。”
凯撒盯着诸星真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很安静，没有慷慨激昂的光芒，没有舍己为人的悲壮，只有一种很平的、像水一样的坚定。凯撒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叼回去。
“明白了。”他说。
诸星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楚子航和路明非。“你们那边，找个能观察到源氏重工进出人员的位置，不要暴露。等我消息。”
楚子航又点了一下头。路明非也跟着点头，这次点得更用力了。
诸星真最后看了一眼东京的方向。那片灯光在夜色中密密麻麻地铺开，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海。那里有源氏重工，有醒神寺，有蛇岐八家，有那个在深潜器里装炸弹的人，有那个站在须弥座最高处、看着他们沉入海底的人。
“走。”诸星真说。
四个人同时动了起来，朝两个方向，走进了黑夜。
诸星真走在路上，忽然停下了脚步。凯撒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怪兽胶囊。银色的外壳在路灯下反射着昏黄的光。
诸星真握着胶囊，沉默了一秒，然后扬手将它投向了夜空。胶囊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拖着细长的尾迹，穿过云层，消失在了天际线的方向。凯撒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湿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了。
几百公里外，黑石官邸的温泉池边。
路鸣泽抬起手。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接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天空中一道银白色的光飞下来，不偏不倚地落进他的掌心。光散了，一枚胶囊躺在他的掌心里。
酒德麻衣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冷冻仓。仓体不大，四四方方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雾，盖子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跳着绿光。她把冷冻仓放在青石板上，退后一步，没有说话。
路鸣泽按下胶囊的按钮，盖子弹开，银白色的光从胶囊中涌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成一团暗红色的血肉。那团血肉在光芒中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