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在飘，水面还在漾，但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变重了，压得肩膀沉，压得呼吸慢。
诺顿没有说话。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像没睡醒的眼睛——此刻睁开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色的、沉甸甸的、像铅。
夏弥也没有说话。
她靠在池壁上的姿势没有变，歪着头的角度没有变。
但她的手从水面上收了回来，十指微微张开，指尖搭在青石板的边缘，像一只猫在准备起跳前的那个瞬间——身体还是软的，但肌肉已经绷紧了。
康斯坦丁感觉到了什么。
他缩在诺顿身边，肩膀贴得更紧了，手指攥着诺顿的袖口，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看着路鸣泽，瞳孔里映着那张苍白的、笑着的脸，嘴唇微微发抖。
芬里厄也不再玩耍了。
他手里的鸡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滚进水里，沉下去了。
他没有去捡。
他看着路鸣泽，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想这个人是谁，但又不敢问。
“怎么会是你？”诺顿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
路鸣泽没有回应。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诺顿一眼，目光已经从两位龙王身上移开了，落在了苏恩曦身上。
“酒。”他说。
苏恩曦愣了一下，然后从托盘上拿起那瓶久保田的万寿，倒了一杯。
她的手很稳，酒液从瓶口倾泻而下，在杯中打了几个旋，刚好倒到七分满。
她端着酒杯，递过去，手指和路鸣泽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酒德麻衣靠在池壁上，歪着头看着路鸣泽。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从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滑到袖口处露出的手腕上——那里缠着绷带，白色的，在袖口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关切。
“一点小伤。”路鸣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在温泉池的台阶上坐下了。
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病号服的裤腿堆在脚踝处，湿漉漉的，沾了灰。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能让龙王们如临大敌的存在，更像一个坐在学校台阶上等放学的中学生。
夏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里倒映着路鸣泽苍白的轮廓。
“你和诸星真，”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什么关系？”
路鸣泽端着酒杯，没有看她。
他看着温泉池对面那栋黑石官邸的屋顶，看着屋檐上那排沉默的鬼瓦，看着更远处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线。
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搁在膝盖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合作关系。”他说。
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回答今天星期几。
温泉池里安静了一瞬。
水面上雾气还在飘，温泉水从池底的泉眼中涌出来，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某种古老的、正在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路鸣泽又喝了一口酒。
他把酒杯放下，目光从屋顶收回来，扫过池子里的几个人——诺顿，夏弥，康斯坦丁，芬里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世界的疏离感。
但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正式了一些，像是一个坐在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