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有人醒着真是太好了，家里还有没有鸡蛋？我想吃温泉煮蛋。”温泉中的女孩轻笑着说。
木村浩还没来得及回答，池子里又冒出几道声音。
“我也要。”
“加我一个。”
“有的话多煮几个。”
七嘴八舌的，听起来像是一群少年在抢着点菜。语气随意得很，完全不像是在一个陌生官邸里泡温泉的人该有的拘谨。
木村浩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欠身，语气从容而恭敬：“这就拿来，请您们稍候！”
他转身往回走。这回没有跑，步伐很稳，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鸡蛋、清酒、托盘、酒杯、佐酒的小菜——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一张清单，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清清楚楚。他在这个官邸干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不到一分钟，木村浩就端着托盘回来了。久保田的万寿清酒，酒瓶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雾，刚从冰桶里拿出来。旁边是几个鸡蛋，生的，外壳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托盘的一角还放着一碟盐，和几片切得极薄的渍物。
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端着托盘的手稳得像焊死了一样，说话的声音也还是那种训练有素的从容不迫。
“不介意的话就送过来吧。”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了，语气随和，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主人已经发话，木村浩也不便回绝。他端着托盘，绕过竹篱笆墙，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温泉水汽氤氲，白雾在池面上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雾气后面，几个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雾气氤氲，池面上白茫茫一片，几个人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池子里泡着几个人，男女都有，都穿着官邸准备的深蓝色棉质浴衣，领口微敞，皮肤被温泉水泡得微微发红。座位分布得很松散，不像是有严格的尊卑之分。
最先开口的女人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很舒服的、让人放松的气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冲木村浩点了点头，“我叫苏恩曦，你叫我恩曦就好了。”
木村浩微微欠身，把托盘放在池边的青石板上，开始往酒杯里斟酒。
苏恩曦旁边坐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的长相极好——不是那种需要细细品味的美，而是一眼就能把人钉在原地的、攻击性很强的漂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英气，嘴角微翘，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浴衣被她穿出了另一种味道，肩线撑得笔直，领口处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
木村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再旁边，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靠在池壁上。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金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小巧。她的表情很淡，不是不高兴，是那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冷淡。她没有看木村浩，目光落在池水的另一侧，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继续斟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池子里剩下的几个人。
一个少女歪着头靠在池壁上，头发散在肩头，浴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的脸很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一种越看越耐看的、像猫一样的脸。然而真正让木村浩多看了一眼的是她的身材——浴衣的腰带系得很随意，腰线以下的部分被雾气遮住了大半，但仅从露出的轮廓也能看出，这具身体的比例好得不像话。
池子对面坐着三个男的。
两个少年并排坐着，靠得很近，像是习惯性的亲近。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青年坐在稍远的位置，姿态随意得有些过分，浴衣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拖起来扔进温泉里的。
木村浩把酒杯一一递过去。动作很轻，很稳，脸上挂着那种训练了二十年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酒液从瓶口倾泻而下，在杯中打了几个旋，又归于平静。雾气还在池面上缓缓流动，把几个人的面孔遮得若隐若现，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一幅画。
木村浩把酒杯和鸡蛋托盘一一摆好，确认每一个人都拿到了想要的，然后退后两步，微微欠身。“诸位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苏恩曦冲他摆了摆手，笑得像只狐狸。“辛苦了木村先生，下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就好。”
木村浩又鞠了一躬，转身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木屐声嗒嗒嗒地渐远，竹篱笆墙的那一侧传来轻轻的拉门声——他进去了。
温泉池里安静了一瞬。
苏恩曦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朝温泉后面那片更浓的雾气处喊了一嗓子。“老板，你赶快出来！再不出来吓死人了！”
雾气翻涌了一下。
“谁想和一群龙王一起泡温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