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人在宣读一道已经拟好的旨意。
“看在真的份上,”他说,“你们几个之前的谋逆之举,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
“至少在现在,我们是同一战线的。”
诺顿和夏弥对视了一眼。
很短的一瞥,不到一秒,但那一瞥里什么都有了——疑虑、权衡、计算、还有一点点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释重负。
诺顿把酒杯放下了。
杯底碰到青石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好。”他说。
苏恩曦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很久,从几个小时前就憋着,一直憋到现在。
几个小时前,她接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窝在酒店房间里吃薯片。
消息是路鸣泽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去接几个人,带到黑石府邸。
她问谁。
路鸣泽回了四个字:四个龙王。
苏恩曦手里的薯片袋掉在了地上。
她当时就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老板了。
她甚至认真回忆了一下最近的工作表现——没有贪污公款,没有偷懒耍滑。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种差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她打电话给路鸣泽,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抖。
“老板,你是不是发错了?”
“没发错。”
“那可是四个龙王。”
“我知道。”
“我一个人类,去接四个龙王?”
路鸣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没事,我也在那里。”
……
泡了一会儿,路鸣泽从台阶上站起来。
病号服的袖口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温泉池边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都知道计划吧?”
诺顿点了点头。
夏弥也点了头。
康斯坦丁跟着诺顿站起来,芬里厄也从池子里爬出来,几个人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们各自拿起叠放在竹篮里的衣物——诺顿那件皱巴巴的T恤,夏弥那条考究的丝质连衣裙,康斯坦丁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芬里厄那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
穿上,系好,整理。
动作不快不慢,但很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事情。
苏恩曦看着他们穿过温泉池边的竹篱笆门,身影消失在外面那条青石板小路上。
脚步声嗒嗒嗒的,越来越远,被夜风吞了。
她还泡在池子里,没动。
酒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在青石板上,转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路鸣泽。
“老板,”她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有个问题。”
路鸣泽没看她,还在看月亮。
“说。”
“剩余的尸守也不是很多。”苏恩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工作,而不是在质疑老板的决定。
“其实可以直接花钱入侵美国的航母,让他们发射导弹来解决。用不着请四个龙王出手吧?”
路鸣泽终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恩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
“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要用我的钱来给蛇岐八家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