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站在后院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门口,看着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潮湿的墙壁,摘下眼镜擦了擦。
苏无名走过来,叹了口气。
“裴老弟,咱们现在人生地不熟,只能将就……”
“不是将就的问题。”裴栖打断他的话,重新戴上眼镜,“验尸需要足够的光线、干净的环境、精密的器械。这些条件一个都不具备,我怎么查案？”
他转身走回正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设计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说明,有解剖台、器械架、蒸馏装置、甚至还有通风系统的示意图。
卢凌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裴先生,这是……”
“法医实验室。”裴栖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我要在这里建一个能正常工作的实验室。”
费鸡师瞪大眼睛。
“小裴,你疯了？这破地方连屋顶都漏,你还想搞什么实验室？”
裴栖没理他,看向卢凌风。
“明天一早,你去城里找铁匠和木匠。我需要定制一些东西。”
他指着图纸上的第一项。
“首先是解剖台。要用精铁打造,表面抛光到能当镜子用。尺寸按照这个来。”
卢凌风看着图纸上那些精确到分毫的标注,咽了口唾沫。
“这……这得多少银子？”
“不知道。”裴栖平静地说,“但如果不做,案子就查不下去。”
苏无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去拜访几个当地的名流,看能不能拉些赞助。”
“还有这个。”裴栖指着图纸上的另一个装置,“无影灯。用铜镜反射原理,把烛光集中到一个点上。这样验尸的时候才能看清细节。”
“还有蒸馏水装置、消毒锅、器械柜……”
他一项一项地讲解着,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只有裴喜君眼睛发亮,拿着画板飞快地记录着。
“裴先生,我能帮忙吗？”
裴栖看了她一眼。
“你会画图？”
“会!”裴喜君立刻点头,“您说什么,我就画什么!”
“那好。”裴栖把图纸推给她,“把这些图纸重新誊写一遍,每一份都要标注清楚尺寸和材料。明天让卢凌风拿去给工匠看。”
裴喜君接过图纸,像是接过了什么圣旨,郑重地点头。
“是!”
第二天一早。
卢凌风拿着图纸去了城里。
但没过多久,他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了？”裴栖正在清理后院的那间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卢凌风脸色难看。
“城里的铁匠和木匠都不敢接活。他们说……说是刺史府下了话,谁敢帮我们,就吊销营业执照。”
裴栖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独孤遐。”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苏无名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别急。我刚才去拜访了几位当地的士绅,虽然他们不敢明着帮忙,但私下里答应借我们一些工匠和材料。”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一位老先生听说我是狄公的弟子,特意送了一笔银子过来。说是支持朝廷办案。”
裴栖放下扫帚,看着苏无名。
“多少？”
“五百两。”
裴栖点了点头。
“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旧别苑都陷入了疯狂的改造中。
工匠们偷偷摸摸地进进出出,有的在打造铁架,有的在修补屋顶,还有的在安装裴栖设计的各种奇怪装置。
裴栖几乎不眠不休地监工,每一个细节都要亲自检查。
“这个角度不对,铜镜要再往左偏三寸。”
“这个台面不够平,重新打磨。”
“通风口开得太小了,空气流通不够。”
工匠们被他折腾得叫苦不迭,但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敢偷懒。
裴喜君每天都跟在裴栖身边,帮他递工具、记录数据。
她发现裴栖在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
那种专注、那种对细节的苛求,让她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三天后。
当最后一块铜镜被安装到位,裴栖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改造完成的实验室门口,看着里面焕然一新的景象。
房间的墙壁被重新粉刷过,地面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