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被倒吊在南州城门楼上的尸体随风摇晃，血字在烈日下已经凝成了黑褐色的痂。
城门下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却没有人敢靠近,所有人都压低声音议论着,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好奇。
苏无名勒住缰绳,抬头看着那具尸体,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这就是南州刺史给我们的见面礼？”
卢凌风握紧刀柄,怒火几乎要从胸膛里喷出来。
“简直欺人太甚！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挑衅朝廷命官！”
裴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推了推金丝眼镜。
“停车。”
“裴先生？”苏无名回头看向他。
“把尸体放下来。”裴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验尸。”
“可是……”苏无名犹豫了一下,“刺史还没露面,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裴栖打断他的话,从马车上下来,“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怕了？”
话音刚落,城门楼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苏大人果然不愧是狄公门下,这还没进城呢,就要给本官上课了？”
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从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群衙役。
南州刺史,独孤遐。
他走到苏无名面前,拱了拱手,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苏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理应扫榻相迎。只是这官银案查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查出来,如今又劳烦朝廷派人南下,下官实在是惭愧啊。”
这话说得客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苏无名深吸一口气,回了一礼。
“独孤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查案,自当尽心竭力。”
独孤遐眼神扫过苏无名身后的众人,最后落在裴栖身上。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裴提刑了？”
裴栖正戴着手套,对独孤遐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抬头看着城楼。
“把尸体放下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独孤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裴提刑,这尸体是山贼火拼后挂在这里的,与官府无关。您这一路辛苦,不如先进城歇息,改日再……”
“山贼火拼？”裴栖终于转过头看着独孤遐,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刺史大人确定？”
独孤遐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
“自然确定。这南州地界山高林密,山匪横行,这种事司空见惯。”
裴栖没再说话,只是看向卢凌风。
“去。”
卢凌风会意,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就跃上了城楼,一刀斩断绳索。
尸体“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独孤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裴提刑,你这是……”
“验尸。”裴栖蹲在尸体旁边,从医疗包里拿出止血钳和镊子,“职责所在。”
他先检查了尸体的手。
死者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指尖有些泥垢,但手掌的纹路细腻,显然不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山贼？”裴栖抬起头看向独孤遐,“山贼会修剪指甲？”
独孤遐皱眉。
“这有什么稀奇的？如今的山贼也讲究体面……”
“那这个呢？”裴栖用镊子挑开死者的衣襟,露出胸口的一块青紫淤痕,“死者胸骨断裂三根,肋骨骨折五根。从伤口的形状判断,是被钝器重击所致。而且……”
他俯下身,凑近尸体的喉咙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死者喉部有异物残留。】
裴栖伸手探入死者的口腔,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用镊子从喉咙深处夹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碎裂的玉佩,只有半块,边缘锋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府学。
裴栖擦掉上面的血迹,举起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
“南州府学的腰牌。”
他站起身,看向独孤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刺史大人,死者是南州府学的秀才。您说他是山贼？”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是府学的学生？”
“我认得这人!是刘秀才!上个月还在茶楼讲过学!”
“怎么会死在这里？”
独孤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本官也不知情……下官这就派人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