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满了材料：乘警支队的执勤统计、客运段提供的车次数据、老马给的那份关键文件、还有省社科院的效益测算报告摘要。林灿要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整合成一份有说服力的专题报告，既要客观反映问题，又要为改革提供依据。
周建国敲门进来时，看到林灿眼睛通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林处长，您得休息了。”周建国说，“明天还要跟客运段开协调会。”
“马上就好。”林灿揉了揉太阳穴，“你看一下这个。”
他把刚写完的报告大纲递给周建国。标题很简洁：《关于列车安全责任落实情况的调研报告——以洛城客运段为例》。
报告分为四个部分：一、安全员撤编前后的对比分析；二、当前存在的安全隐患及风险；三、问题根源剖析；四、对策建议。
周建国快速浏览，在看到“问题根源”部分时，他愣住了。
“林处长，这里写着‘决策层面存在重效益轻安全的倾向’……这是直接指向客运部啊。”
“事实如此。”林灿说，“安全员撤编不是吴天明一个人能决定的。上面的指导思想有问题，下面的执行才会走样。”
“可这么写，会不会太直接了？”
“陈书记说了，要用事实说话。”林炭点开电脑里的数据图表，“你看，安全员撤编后，列车设备故障发现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二，初期火灾隐患发现率下降百分之三十八。这些数据，足以说明问题。”
周建国看着那些曲线图，沉默了。他是老乘警，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设备故障不能及时发现，就可能演变成事故；火灾隐患不能早期发现，就可能酿成大祸。
“明天协调会，郑书记那边态度怎么样？”林灿问。
“很积极。他上午专门派办公室主任来对接，说客运段这边会由他亲自带队，安全科、客运科、财务科负责人都参加。”
“财务科也参加？”
“对。郑书记说，要谈就谈透彻，该谁的责任谁承担，该谁出的钱谁出。”
这态度，和吴天明时期天壤之别。林灿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那就好。通知咱们这边的人，明天会上只谈业务，不谈个人。特别是吴天明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明白。”
周建国离开后，林灿继续完善报告。窗外的洛城已经沉入梦乡，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他想起陈明远说的那句话：“纪委工作就像医生看病，既要找到病灶，又要考虑怎么治。”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先把病情诊断清楚。
---
十二月二十二号上午九点，铁路公安处三楼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两拨人。公安处这边是林灿、周建国、法制支队长、指挥中心主任；客运段那边是郑书记带队，四个科室负责人，加上办公室主任。
气氛比预想的要融洽。郑书记先开口：“今天这个会，就一个目的——把春运安保的事敲定。安全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他看向林灿：“林处长，你们公安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客运段能配合的，一定配合；暂时配合不了的，我们想办法。”
这么开门见山的表态，让公安处这边都有些意外。林灿点点头：“郑书记，那我就不客气了。春运期间，我们主要有三个方面的需求。”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职责清晰。所有列车必须严格执行职责清单，非警务求助不得转乘警处理。我们会派督查组跟车检查，发现问题，当场纠正。”
“可以。”郑书记说，“客运段这边，我会让安全科制定考核办法，列车员违规转办的，扣绩效分。”
“第二，信息共享。春运期间车次调整频繁，我们需要实时掌握加开列车、停运列车的信息，包括乘务班组人员情况。”
客运段客运科长接话：“这个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每天下午四点前，会把第二天的车次计划发给公安处指挥中心。特殊情况临时调整的，半小时内通报。”
“第三，”林灿顿了顿，“关于乘警工作保障。春运期间值乘任务重，我们需要客运段在列车上提供必要的支持——比如乘警用餐、饮水、临时休息等。”
这个要求提得很实际。以往乘警值乘，吃饭要么自己带，要么在列车上买，常常因为忙而顾不上。如果能由客运段统一保障，能解决大问题。
郑书记看向财务科长：“老李，这个能做到吗？”
财务科长算了算：“全段乘警一百八十多人，春运四十天，按每人每天两餐标准……大概需要增加预算十五万左右。”
“那就增加。”郑书记拍板，“安全投入，该花的钱要花。这十五万，从客运段的安全生产经费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