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敲门时，陈明远正在批阅文件。
“来了？坐。”
林灿敬了个礼，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个房间他很熟悉——一年前，他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隔壁的纪检监察室当主任。
“一年没来我这儿了吧？”陈明远放下笔，起身泡茶。
“上次来还是去年述职的时候。”林灿接过茶杯，熟悉的龙井香气。
“洛城怎么样？”
“还好。就是改革的事，推进得艰难。”
陈明远坐回座位，看着他：“吴天明的案子，你提前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很直接。林灿放下茶杯：“在督导组调查杨锐期间，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吴天明可能存在经济问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带走。”
“渠道？”陈明远微微挑眉。
林灿犹豫了一下。按规矩，他不该向陈明远之外的领导透露线人情况，但陈明远不同——他是纪委书记，更是林灿的老领导。
“客运段一个老安全员，女儿在财务科。他提供了吴天明违规决策和挪用经费的材料。”
陈明远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材料可靠吗？”
“我核实过，应该可靠。”
“那你觉得，吴天明的问题，到哪一层？”
这话问得更深了。林灿想了想：“至少涉及客运部。安全员撤编这种重大决策，吴天明一个人做不了主。”
“客运部……”陈明远沉吟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林灿接过来。是一份内部情况通报，内容是关于“铁路企业内部管理风险排查”的。在涉及客运系统的部分，有一段话被红笔标注：“个别单位在优化人力资源配置过程中，存在简单化、片面化倾向，弱化了安全基础工作。”
“这是上周局党委会上的材料。”陈明远说，“会上有人提到，客运部推行的‘服务升级计划’，在一些单位演变成了‘安全减配’。虽然没有点名，但说的是谁，大家都明白。”
林灿心里一震。这意味着，铁路公安局高层已经注意到了客运部的问题。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明远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吴天明的案子，可能只是个开始。客运部部长李明启，这几年在系统内风头很盛，但也树敌不少。他推的那套‘服务优先、效益优先’，很多人有意见。”
“那铁路公安局的态度是？”
“态度很明确——安全是铁路的生命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陈明远说，“但问题是，客运部是集团公司的业务部门，铁路公安局是公安机关，我们管业务指导，管不了人事和决策。”
林灿明白了。体制的壁垒，就在这里。
“不过，”陈明远话锋一转，“如果客运部的决策导致了安全风险，甚至涉嫌违纪违法，那我们就有介入的理由了。”
他指了指林灿手里的文件：“你们洛城处的情况，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安全员撤编，职责不清，乘警负担加重——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如果能把这些问题查清楚，说明白，就能形成压力。”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陈明远竖起手指，“第一，把你手里关于安全员撤编影响的所有材料整理好，形成专题报告。不要带情绪，就用数据说话——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出现了什么问题，造成了什么风险。”
“第二，配合纪检监察室做深入调查。你们处里要成立一个小组，专门梳理客运段这几年的安全责任落实情况。记住，重点是‘责任’，不是‘矛盾’。我们要的是事实，不是情绪。”
“第三，”陈明远顿了顿，“做好应对更大阻力的准备。李明启不是吴天明，他在系统内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一旦他察觉到危险，一定会反击。”
林灿点头：“我明白。”
“还有，”陈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长辈的关切，“林灿，你是我带出来的干部，我知道你的能力，也了解你的性格。但这件事，光有冲劲不够，还需要策略。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迂回的时候要懂得迂回。”
“我记住了。”
陈明远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个你看一下，不要外传。”
林灿接过，是一份人事档案的摘要——李明启的履历。五十六岁，当过列车员、列车长、客运段副段长、段长，五年前调任集团公司客运部部长。关键在后面：他有个连襟在省发改委，还有个同学在国铁集团运输局。
“看到这些关系，你就明白了。”陈明远说，“动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足够的理由。”
林灿合上文件：“陈书记，我会小心的。”
“嗯。”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