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请你帮忙查账。”林灿说，“我们局里审计组权限不够，有些资金流向查不动。”
张健点点头：“这个我可以帮忙。但得走程序——你们局里正式发函，请求审计厅协助。我这边立案，组队下去查。”
“时间呢？”
“快的话，三天内可以下去。”张健说，“但林灿，我得跟你说实话——查账这事，有时候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水太深。”张健点了根烟，“你也知道，公安系统经费来源复杂，有财政拨款，有专项经费，还有自筹资金。有些账，表面看没问题，实际上早就被做得天衣无缝。除非有内账，或者有人供出来，否则很难查实。”
林灿沉默了一会儿：“王明在乘警系统经营了三十年，肯定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对。”张健吐了口烟，“这种人，要么不贪，要贪就是系统性的。从虚开发票，到套取资金，再到洗钱，一条龙。每个环节都有人，都签字，都合规。你查，他让你查，查到最后，顶多是个‘管理不规范’。”
“那就拿他没办法了？”
“有。”张健看着林灿，“两个办法。第一，从外部突破——查和他有资金往来的公司、个人。第二，从内部突破——撬开他身边人的嘴。”
林灿想起赵志勇。赵志勇提供了线索，但还没敢站出来正式作证。周会计倒是站出来了，结果失踪了。
“我手里有个副支队长，愿意提供线索，但不敢公开作证。”林灿说。
“那不够。”张健摇头，“得有人敢站出来，实名举报，提供实质证据。最好是有账本、有录音、有录像。”
“难。”
“难也得做。”张健掐灭烟，“林灿，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脾气——要么不查，要查就查到底。但你也得想清楚，查王明，不只是查一个人，是查一个系统。他倒了，下面多少人受影响？乘警队伍七百多人，会不会乱？这些，局里得有个预案。”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林灿其实也担心这个。王明在乘警系统威望高，真要是把他拿下了，下面的人会不会反弹？乘警工作特殊，常年跑车在外，管理本来就难。万一人心不稳，出了事，谁负责？
“郭局和陈书记都支持。”林灿说，“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斟酌。”
“领导支持就好。”张健说，“这样，你今天回去，准备两份材料。一份是周会计失踪的情况说明，一份是请求审计协助的正式函。我这边同步准备，争取最快速度下去。”
“好，谢了老张。”
“客气什么。”张健笑笑，“对了，晚上别安排事了，咱俩喝点。两个月没见了，得好好聊聊。”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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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找了家老馆子，就在审计厅附近。老板认识张健，直接给安排了个小包间。
“还是老规矩？”老板问。
“老规矩。”张健说，“四个菜，一瓶酒。”
菜上得快，都是家常菜。酒是张健自己带的——他老丈人给的茅台，据说家里不缺这个。
“来，先走一个。”张健举杯，“为了咱们两个月没见的友谊。”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说真的，林灿，我佩服你。”张健放下杯子，“在铁路公安局那种地方，敢碰王明这种老资格，有胆。”
“有什么胆，被逼的。”林灿苦笑，“整顿是部里要求的，局里定的调子，我只是执行。王明不配合，还搞小动作，不碰他，整顿就进行不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换个人，可能就妥协了。”张健说，“你不一样，认死理。”
林灿吃了口菜：“你不也一样？在审计厅，听说你这两个月没闲着，已经盯上几个大案子了。”
“嗨，挂职嘛，总得干点事。”张健又举杯，“再说了，我这人你也知道，见不得那些歪门邪道。”
两人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张健脸红扑扑的，话匣子打开了。
“林灿，说起来，咱们认识也小十年了吧？”他问。
“差不多。”林灿点头，“那会儿我刚入警，你还在城管队。我师傅介绍咱俩认识，说你这人能处。”
“师傅是个好人。”张健感慨，“可惜走得太早了。”
“是啊。”林灿也想起师傅，心里有些发堵。
“叶子强后来加入，四个人更热闹。”
提到叶子强，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成了植物人，这是他们心里共同的痛。
“老叶那事儿……”张健摇摇头，“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