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周转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坐起来。两居室，六十平米，家具是局里配的标准款，简单但够用。
洗漱完，他系好警服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刚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王磊。
“林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政治部那边通知，关于木子底五名干部的处理决定，部局批复下来了。”
林灿心里一紧：“怎么说？”
“维持您的建议，全部开除公职。”王磊的声音很平静，“文件上午会发到各处室，下午开全体干部大会宣布。”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开除——这个词听着很解气，但真正落在五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意味着什么，他清楚。老陈还有三年退休，现在全完了；那个三十五岁的刑侦大队长，正是干事业的年纪；还有三个，各有各的家庭……
但他不后悔。
穿上这身衣服，有些线就不能踩。踩了，就得付出代价。
八点整，林灿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年轻民警看到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敬畏？疏远？还是别的什么？
“林主任早。”
“早。”
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推开纪检监察室的门，李建国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林主任，这是今天要处理的几封举报信。”李建国递过文件夹，“另外，周主任那边催问富州建工审查进展，说招标领导小组后天开会，必须要有结论。”
林灿接过文件夹，没急着翻：“木子底的决定下来了，全部开除。”
李建国顿了顿：“我知道了。”
“你怎么看？”
“该。”李建国只回了一个字，但语气很坚定，“警察酒驾，不开除留着过年？”
林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上午把富州建工的资料再梳理一遍，下午我亲自去招标办对接。”
“好。”
一上午忙忙碌碌。举报信里有真有假，需要逐一核实；富州建工的资质材料看似齐全，但仔细推敲还是能发现问题——验资报告的时间节点太巧，注册地址变更得太快，还有那个周文斌，加拿大籍，却在富州注册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
中午十二点，林灿刚准备去食堂，手机震了。是苏芷瑶。
“在哪儿？”
“办公室。”
“吃饭没？”
“正准备去。”
“别去了，我给你带了。”苏芷瑶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灿愣了下，摇头笑了。这丫头，还是这么利索。
十分钟后，苏芷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你怎么来了？”林灿起身。
“顺路。”苏芷瑶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局食堂的菜油太大，你胃不好，少吃。”
说着，她打开饭盒——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都是家常菜，但冒着热气。
“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苏芷瑶递过筷子，“尝尝，咸淡怎么样。”
林灿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两人就在茶几旁坐下，安静地吃饭。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暖色。
“木子底的决定下来了。”林灿突然说。
“我听说了。”苏芷瑶夹了块鸡蛋，“全局都在传，说你林主任铁面无私。”
“你呢？你怎么看？”
“我？”苏芷瑶抬头看他，“我认识的那个林灿，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该开除就开除，没什么好说的。”
林灿心里一暖，但没接话。
“不过，”苏芷瑶放下筷子，“你得小心点。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木子底那边的工作肯定受影响。周维民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知道。”林灿扒了口饭，“下午去招标办，估计又是一场硬仗。”
“我跟你去。”
“你别去，太显眼。”
“我就说是办公室协调工作，名正言顺。”苏芷瑶不容拒绝，“再说了，招标办那个刘主任，我熟，他不敢太为难我。”
林灿看着她，忽然笑了：“芷瑶，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比我还像领导。”
“那当然。”苏芷瑶挑眉，“不然怎么镇得住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苏芷瑶收拾饭盒，林灿去洗手间漱口。出来时，苏芷瑶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林灿。”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