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放在膝盖上，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波纹。林灿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翻阅着一份文件。
谈话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单向玻璃后面，李建华和两名纪委干部正在观察记录。空气中有种紧绷的寂静，仿佛一根弦被拉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林灿合上文件，抬起头。那是一份关于赵建国妻子银行流水的分析报告——过去三年，她名下五个账户共收到来自不同“劳务公司”的汇款四十三笔，合计一百二十八万元。而这些劳务公司，无一例外都与永业集团有关联。
“赵科长，”林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这些数字，你有解释吗？”
赵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话题。”林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建国面前，“一月十八日凌晨两点，货运站监控拍到的。这个人是你吧？”
照片很清晰，赵建国穿着深色外套，站在货运站值班室门口，正和里面的值班员说话。时间戳显示：01:47。
赵建国的呼吸急促起来。
“同一时间，”林灿又推出一张货运单照片，“K387次列车冷链专线，发货单上签的是‘王明’，但笔迹鉴定显示，和你三年前的一份报销单签名高度相似。需要我把鉴定报告给你看看吗？”
“我……我只是帮个忙……”赵建国的声音嘶哑。
“帮谁的忙？”
赵建国沉默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灿不急。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一杯热水，放回赵建国面前：“喝点水。我们不急，有的是时间。”
这种不急不缓的态度，反而给了赵建国更大的压力。他端起纸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
“赵科长，”林灿坐回原位，语气依然平稳，“你在警务保障科干了九年，从普通科员到副科长，按部就班。妻子是小学老师，女儿在读初中，家庭稳定，收入尚可。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为什么要为了那些钱，去做那些事？你想过没有，如果事情败露，你的妻子怎么办？女儿怎么办？她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是个罪犯？”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赵建国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没得选！林书记，我没得选啊！”
“每个人都有选择。”
“没有！”赵建国几乎吼出来，“三年前，我母亲癌症晚期，进口药一个月就要五万！医保不报销，我到处借钱，借遍了亲戚朋友！就在我最难的时候，李主任找到了我……”
他的声音颤抖着，讲述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李国华“偶然”得知他的困境，表示“组织上关心困难干警”，主动帮他联系了一家“医疗援助机构”，承担了他母亲三个月的药费。后来母亲去世，又是李国华帮他处理了丧事，还“介绍”他去永业集团做个“兼职顾问”，每月有“咨询费”。
“一开始只是小事，”赵建国双手捂着脸，“帮忙批几个采购单，走个流程。后来是设备报废，让我签个字。再后来……就是K387那批货。李主任说就是些‘医疗科研材料’，手续齐全，让我帮个忙，给值班员打个招呼……”
“你知道那批货是什么吗？”林灿问。
“我……我后来猜到了。”赵建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那之后，我账户里多了二十万。还有，李主任让我把家里的老房子装修一下，说是永业集团下面的装修公司给‘内部价’。装修完我去看，那装修……至少值五十万。”
从一个帮忙到另一个帮忙，从一个“内部价”到另一个“特殊照顾”，温水煮青蛙，等他意识到水已经滚烫时，早已无法脱身。
“李国华还让你做了什么？”
赵建国沉默了更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上个月，他让我整理近三年所有医疗设备采购和报废的记录，把其中跟永业集团有关的……都处理掉。”
“你怎么处理的？”
“按照他说的，替换了部分文件，销毁了原始单据。但……但我留了个心眼。”赵建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我把替换前的文件复印了一份，藏在……藏在我岳父家的老房子里。”
林灿的心脏猛地一跳：“文件还在吗？”
“在。”赵建国点头，“我本来想，万一有一天……能保命。那些文件能证明，采购清单和报废单都是李主任让我改的，原件上有他的批示。”
突破口。终于找到了。
林灿立即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敲了敲玻璃。李建华推门进来。
“李书记，你带两个人，跟赵科长去取文件。”林灿压低声音，“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