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番外D:道长的秘密–我也曾想逆转生死
年轻的自己。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直到那一点微弱的、可笑的狂喜和希望,彻底被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绝望浇灭。

    最终,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那张记载着禁术的羊皮卷,没有再看第二眼,用火折子点燃。橘色的火苗吞噬了那些扭曲的字迹,吞噬了他三十年的疯魔与执念,化为灰烬,被雨水冲入青石板的缝隙,再无痕迹。

    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与那老妇人消失方向相反的、回山的路走去。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寻找复活禁术的疯魔周明远,青城后山多了一个沉默寡言、偶尔下山为人做些法事、换些米粮的玄真道人。没人知道他为何出家,为何独居在这破败道观。他守着他那点微薄的道行,守着这座山,也守着山下那个小镇里,某个平凡老妇人平静的、与他再无交集的后半生。他再未试图去打扰,只是偶尔下山采买,会“恰好”路过那条巷子,远远地看一眼那扇安静的院门,确认炊烟依旧,人声平安,便悄然离开。

    直到,陆烬带着一身绝望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敲响了道观的门。

    静室内,灯花“噼啪”轻爆了一声,将玄真道长从漫长的回忆中惊醒。他缓缓合上桐木箱,指尖在那把锈锁上轻轻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雨水冰冷的触感,和那焚尽执念的火焰的灼热。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道长对着寂静的虚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一样的走投无路,一样的执迷不悟,一样的……愿意拿所有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他眼前浮现出陆烬那双深陷的、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有他曾经拥有过的疯狂,也有他最终失去的、孤注一掷的机会。

    “但我和他不同。” 道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怅惘和释然,一并呼出,“我找到路时,她要走的那条路,已经开满了别人的花,结出了别人的果。我……无路可走。”

    “而他,” 道长睁开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山下那片璀璨的、属于陆烬和江见月的城市灯火,眼神复杂,有悲悯,有叹息,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羡慕的决绝,“他面前的路,或许还来得及。哪怕那条路,通向的是更深的悬崖。”

    道长站起身,走到静室那简陋的神龛前,拈起三炷细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插入斑驳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瘦而平静的容颜。

    “无量天尊。” 他低声诵念,不知是在为那段无果的追寻超度,还是在为即将踏上那条“借来之路”的痴情人祈愿,“执念如火,可焚己身,亦可照夜行。是劫是缘,是解脱是沉沦……且看你们的造化吧。”

    “帮你,或许……”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散入氤氲的香雾里,“是渡你,也是渡我当年那个,困在废墟之前,不肯离去的魂。”

    香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墙上孤独的影子。山风穿过破旧的道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叹息,也像是一段往事,终于随风而逝,只留下些许尘埃,落在积满时光的香案上。

    (番外D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