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酒碗，举过头顶。
“这一碗酒，敬那些死在风水大会的钦天监弟子，他们中有的人刚入门不到三个月，连一道完整的符咒都画不好，却在麒麟会攻山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了敌人的法器，给同门争取了撤退的时间！”
“他们中有的人是老前辈，本可以投降，本可以跪着活，但他们在麒麟会面前把腰杆挺直了，我听人讲，有个人临死前曾经说，钦天监只有战死的弟子，没有投降的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无法找寻到他的痕迹，他永远的倒在了黎明之前。”
“还有方天生，余怀恩，他们为我龙鸣山开路，为风水界开太平而付出了生命，此刻，他们就在山下埋着，他们就在山下看着我们！”
“这碗酒，敬——为我龙鸣山战死的英灵！”
我抬手，眼中噙泪，将碗中酒一点点的洒在面前的空地上。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烛火在他们眸子里摇曳，泪水朦胧了眼眶，所有人都在强忍着情绪。
甚至，十四师里有一个人，已经控制不住用袖子去擦眼睛了。
刚才我就想跟他们说这个，但是我怕影响大家情绪，所以我忍住了没说，但现在我还是要说，因为我不能忘记他们！
我提起酒坛，满上第二碗，再次举起了起来。
“这第二碗酒，敬那些死在苗疆的好儿郎，你们中很多人没去过苗疆，但你们应该知道，我身上这副战神骨，是苗人的圣物。”
“当年苗公力排众议，把全套战神骨给了我，三十六洞的领头人没有一个反对，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副骨头有多珍贵，他们只是相信，我李重九拿了这副骨头，将来一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后来，封岳麟带着密宗金刚部的人血洗红雾谷，那一战，苗疆死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我知道，那些赶尸匠、草鬼婆、落花洞女，他们本来跟这场恩怨没有半点关系，但他们不少人把命填进去了。”
“有个姑娘，叫阿妹，她本可以做她的落花洞女，不必认识我这个瘫在轮椅上的废人，但她却替我找了几个月的药，把手磨成了树皮，把脸晒成了麦子，却从来没跟我喊过一声累。”
“还有阿旺，龙大榜，为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这份恩情，我李重九此生不忘！”
我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磅礴的内劲送出殿门，传遍整座龙鸣山巅：
“这碗酒，敬阿妹！敬阿旺！敬龙大榜！敬苗疆三十六洞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好儿郎！”
“以后，苗疆的兄弟，就是我龙鸣山的兄弟！”
苗公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朝我微微颔首，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我将这碗酒，轻轻的倒在面前的地上，尔后提起酒坛，满上第三碗。
“十四年来，风水界无数作奸犯科者，无时不刻想剿灭我龙鸣山，在后山的坟墓中，埋葬了我龙鸣山多少弟子，是他们的前赴后继，才有了今日我们的大宴笙歌。”
“这碗酒，敬他们，敬所有为龙鸣山流血牺牲的弟子，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晚这碗酒，就没有这座山，没有我们脚下这片能安安稳稳站着的土地！”
月光洒在殿外那一百多张圆桌上，一千多张面孔全都沉默不语，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悄悄别过头，用袖口摁了摁眼角，坐在他旁边的老风水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活在这个世道里，能遇到一个愿意替那些无名者敬酒的人，不容易。
我将第三碗酒缓缓洒在地上，酒液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无声地渗进这片被无数人守护过的土地。
然后我提起酒坛，满上第四碗，举起后，面朝殿外那上千名弟子。
“这第四碗酒，敬你们。”
殿外的弟子们愣住了，他们大概以为，开山祖师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比如再创玄门辉煌，比如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