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仍旧自顾自的拉着那大气苍凉的曲调，听的人热血沸腾，又忍不住回望过去。
风王端着酒碗，一个人走到太一殿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久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了他眼里的泪光。
忆往昔峥嵘岁月，他也是风水大会的老大之一啊，后来风水大会被围剿，钦天监多少弟子死在他眼前？又被人打断了腿，屈辱的熬了三年，这些仇恨和痛苦，直到现在才彻底释放出来，哪怕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也有些扛不住。
殿外的演武场废墟边上，那一百多张圆桌之间，弟子们正在互相敬酒。
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端着一碗酒，走到一个老前辈面前，恭恭敬敬地举起来，老前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看那样子估摸着是荤笑话。
远处靠近碑林的那几桌，几个从烛龙殿投诚过来的年轻人正低声说着话，他们的脸上还有些拘谨，但酒意上来之后，那份拘谨也渐渐被笑声冲淡了。
这就对了嘛，曹操曾经说过，曹营里有谁不是降将？投诚不丢人，这叫弃暗投明，我李重九唯才是举，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是跟着我的，不用担心我秋后算账，我不是那样鼠肚鸡肠的人。
今晚没有门派之别，没有师徒之分，没有新人旧人之隔。
今晚，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龙鸣山的兄弟！
我看着眼前这片喧嚣，从当年那个被全村人指着鼻子骂丧门星的孤儿，到今日在这龙鸣山巅，坐在这把铁力木的椅子上，身后是玉皇神像，面前是上百名出生入死的兄弟，殿外是上千名甘愿与玄门同生共死的弟子。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着血，每一步都流着泪，在这条路上，很多人还在走，但还有很多人永远的倒下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想起了阿妹，老烟，阿旺，他们都是那么的好啊。
阿妹不辞辛劳的为我采摘阿娅苟，奠定了我更换全套战神骨的力量，阿旺背着我穿山过涧，毫无怨言，老烟虽然爱找女人，可却也是仗义之辈。
还有方天生，余怀恩，太多人了。
坦白说，我想他们，我想跟他们好好的喝一顿酒，甚至想到我眼里湿润。
于是，我缓缓的站了起来。
众人注意到我起身之后，殿内的喧嚣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物，看向了我。
殿外的弟子们注意到了殿内的异样，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转头朝太一殿的方向望来，上千双眼睛在夜色中注视着我，烛火在他们眼中跳动，像无数颗被点燃的星星。
“诸位。”
我端起酒碗，目光从长桌东侧扫到西侧，又从西侧扫回来，将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后我抬起头，越过殿门，越过那一千多张被烛火映红的脸，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今晚，所有人都在。”
“活着的人，帮忙的人，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九窍贯天心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出殿门，越过那一百多张圆桌，传到龙鸣山巅的每一个角落。
“十七年前，天下第一风水大会。”
“那一战，叶无极厉云鼎带着麒麟会苍梧山的弟子，平了风水大会的招牌，钦天监弟子上千人，最后活着逃出来的，不到一百。”
“风王的腿，就是那时候被人打断的，鬼王的眼睛，也是那时候坏掉的，你们中间很多人，那时还是孩子。”
殿内，风王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鬼王不知何时放下了胡琴，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坐在长桌两侧的十四师，几乎人人红了眼眶，他们都是当年从那场浩劫中逃出来的人。
“我李重九今天站在这，不是为了炫耀那一招天雷犁地有多威风，也不是为了让你们记住我有多能打。”
我的目光从殿外的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忽然沉了几分，“我是想让你们记住——今天这场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