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想到,这第四碗酒,是我敬给他们的。
“这碗酒,敬你们每一个人!”
“你们在最难的时候没有走,在最苦的时候没有跪,在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还愿意穿着这身灰白色的短打,站在龙鸣山上!”
“你们信我李重九,信这座龙鸣山,信玄门这个门派,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上什么人,都可以挺直腰杆告诉他们——我们是龙鸣山上的风水师!”
最后那一句话,九窍贯天心在我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将整句话裹挟着一股磅礴的内劲送出殿门。
那一刻,殿外那一百多张圆桌前,上千名弟子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眼中噙着泪水,脸上却燃烧着明亮的光,那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行了太久之后,终于被自己最崇敬的人看到时才会有的光。
这碗酒,敬的是活人,所以我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放下了酒碗。
上官月立马起身为我斟酒。
待到第五碗,我红着眼睛,将酒碗端起,扫视着龙鸣山全体同仁。
“诸位。”
“我李重九,三岁丧父母,不到十岁,家族中再无至亲,从我出生那天起,村子就容不下我。”
“他们说我是丧门星,说我克死全家,说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灾祸,过年的时候别人家放鞭炮,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烟花。”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殿外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一千多张面孔在月光下凝固成了雕塑。
“但今天我站在这,看着你们,我忽然觉得那些苦,那些痛,那些一个人在黑夜里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的日子,都值了!”
“这杯酒,我们当共饮!”
哗啦一声,全场所有人再次站起,同时举起酒碗。
殿外,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敬开山祖师”,然后太一殿门内门外同时炸开了,上千只酒碗同时举起,酒液在碗中震荡,在烛火映照下溅起碎金般的光芒,所有人同时仰头,喉结翻滚,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也顾不上擦,只听得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大殿内外此起彼伏。
碗中之酒,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我放下酒碗,面朝满殿群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长明灯的光从穹顶洒落,将身后那尊玉皇神像的冕旒映得金光流转。
“有酒无诗,岂非憾事?今日诸君齐聚,当有诗作!为这龙鸣山巅,为这十四年,为我玄门千秋万代,留一笔!”
殿内霎时寂静,殿外的弟子们几乎同时坐正身子,面朝太一殿的方向,上千张面孔在月光下仰望着我,那一双双眼睛里,烛火在跳动,酒意在燃烧,同时还夹杂着信仰崇敬的辉光!
我端起酒杯,迈出一步。
身后玉皇神像低眉垂目,冕旒上的玉珠在夜风中轻响,像是远古的钟磬,正为我定音。
“二十余年血与霜,孤灯寒夜两茫茫。”
“族亲尽殁仇何报?师友凋零恨未央。”
“九死苗疆得战骨,一生肝胆付玄黄。”
“今朝聚义龙鸣顶,万里江山入我觞!”
最后一句落地的刹那,九窍贯天心在我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将这首诗的最后七个字裹挟着一股磅礴的内劲,送出殿门,传遍了整座龙鸣山巅。
这一刻,风停虫声止,连烛火都不再晃动,整个龙鸣山上,唯有最后那七个字,来回震荡。
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尔后“啪”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殿内外静了足足三息,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好!”整座太一殿都炸开了。
殿内几十号人同时拍桌叫好,声浪一波接一波地翻涌,殿外那一百多张圆桌前,上千名弟子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有人学着我,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溅起来的瓷片在月光下闪着碎光,有人抱住了身边的同门,用力拍着对方的后背,还有人仰天长啸,任由泪水和酒液一起淌进嘴里。
马龙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来到大殿门前,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对着殿外吼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吗!万里江山!入我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