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字写得好,她说要我再接再厉,写的更好一点。”
“奶奶,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房子,买新衣服,让你天天吃肉。”
“奶奶,你一定要活到一百岁,等我孝顺你。”
“——孙儿,小宝。”
这显然是上小学时记录的一些琐事,我翻转了一下信纸,才发现在背面还有几行钢笔字,这字迹就非常俊秀了,明眼一看就是不少练习字帖,很有神韵。
应该是在老师的夸赞之后,白宝刀苦练字迹,多年后终于写了一手好字。
“奶奶,我出门闯荡了,别担心我。”
“我白宝刀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嘴,等我回来,我一定风风光光的回来!”
“——孙儿,宝刀。”
我的心像是一块被用力拧着的海绵,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压在心头,使我有些呼吸不上来。
我强忍着所有的情绪,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哦,没什么,他就是说他出去闯荡了,将来回来让你享福呢,让你不要担心他。”
老人用力点头,拉着我的手说:“我懂,我懂,这娃子心气高,要强的很!”
“你们告诉他,奶奶什么都好,让他别惦记,好好给老板干活,奶奶等着他……”
我们最终没有留下吃饭,在老人一遍遍“路上小心”,“谢谢你们”的叮咛和目送中,离开了那个破败却承载了白宝刀全部童年和牵挂的小院。
一个人可以渺小到一座破败的院子就能涵盖他的前半生。
一个人也可以伟大到让一片荒坡成为风水界最高的山。
回程的车上,一路无话。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又逐渐沉入暮霭。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山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宝刀最后的话语,眼前浮现着老人那双浑浊却充满无尽等待的眼睛。
“哥啊,我叫白宝刀,我想成为天下第一风水师,我想出人头地,不被人欺负……”
山风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又像是一首无人听懂,却道尽悲欢的歌谣。
白宝刀用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捍卫了自己卑微却高贵的尊严,斩断了纠缠的邪胎,也永远留在了那个渴望出人头地、最终与月光同眠的荒坡上。
人常说,什么是江湖,这就是江湖。
江湖不仅有李重九夺得风水魁首的荣耀,也有白宝刀拼尽一生,客死他乡的落寞。
光鲜与尘埃,荣耀与孤寂,往往只是一线之隔,却隔着生死,隔着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或许这就是人生吧,不可测,不可知,也就是所谓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赶回酒店的时候,刘斌亲自迎接了我,并且从侧面表达了想快点解决工厂危机的想法,我知道肯定是港商催促了他。
我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但念在他为白宝刀准备的那些钱和金子,便凝声说道:“今晚过后,我保证这里再没有任何问题。”
“得嘞,李先生,您看还需要什么?”
“多准备点骨灰盒吧,再准备一辆灵车。”
朝着酒店里走去的时候,我对宫野说道:“今晚你跟着我去,我教你鬼称骨。”
宫野惊道:“这不是鬼爷送你那本书上记载的巫傩之术吗?”
“我都看不懂,你已经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