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从小没爹没娘，我又没文化，不会管教他……”

    老人说了很多，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表达自己的无奈，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乞求宽恕的意味。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伤口不大，但连带着整个身躯都痛了起来。

    显然，白宝刀在外混得并不好，没少让老人担心，甚至可能有人上门讨过债。

    “奶奶，宝刀他没闯祸，也没借钱。”

    我蹲下身，尽量与老人平视，“他现在出息了，在外面帮了很多人，做了大事，挣了钱。”

    “他托我们给您送点东西回来。”

    老人缝补的动作停住了，再次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我们，眼中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挣钱了？那娃子……真出息了？”

    “真的！”

    我用力点头，示意宫野把那个装钱的布包和装首饰的盒子拿过来。

    当十万块现金和那套金首饰摆在老人面前时，老人彻底呆住了。

    她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摸了摸那摞钱，又碰了碰冰凉的黄金，随即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这……这得多少钱啊……”

    “这金子……真的假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宝刀他哪来这么多钱？”

    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不安和恐惧，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突然得到一笔巨款，往往意味着来路不正。

    而来路不正，就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祸可能就要降临了。

    因为很多老老实实的人，他们认为世上是没有飞来横财的，想要存一笔巨款，就得努力一辈子。

    我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他在城里跟了一个很厉害的老板，学了大本事，帮老板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这是老板奖励他的。”

    “宝刀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您，他说要让您过上好日子，让全村人都羡慕您。”

    我拿出手机，里面存着一张昨天在酒店房间里，白宝刀穿着那身五千多块的西装，笑得有些腼腆却挺直腰板的照片。

    那是他最得意的照片，去工厂的路上，他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一眼，照片上他意气风发，落地窗外，高楼大厦，他像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他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您看，这是他前几天照的，穿的新衣服，精神吧？”

    老人颤巍巍地接过手机，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昏花的老眼努力辨认着。

    渐渐地，她的眼角浮现出了笑意。

    “是，是我家小宝，这衣服真好看啊，像个城里的干部，不是，像个大老板。”

    “这娃子，我就知道他会有出息，他从小就跟我说，奶奶，你等着，我一定让你享福。”

    说着说着，老人眼里逐渐有了泪花，所有的担忧思念、以及或许早已深埋的对孙子出人头地的卑微期盼，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孩子有出息了！

    我和宫野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老人宣泄着情绪，我注意到宫野的眼角有点红，我给他示意了一个眼色，让他绝对不要落下眼泪，以免露出马脚。

    过了会儿，老人问道：“那他人呢？咋不自己回来？”

    来之前，我和宫野商量过，无论如何不能说实话，对于一个风烛残年，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的老人来说，那个真相太过残忍。

    “奶奶，宝刀他接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得出国，您知道南非吗？很远，这一趟估计得好几年。”

    “时间紧，任务重，他走的急，也担心您，所以特意让我们先把钱和东西送来。”

    “他说，让您把房子修修，平时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别省着，等他回来再好好孝敬您。”

    老人愣住了，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空洞。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了太多世事，或许早已从我们的神情和话语的细微处，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出国了啊，远点好，远点能挣大钱。”

    “我等着，等他回来……他肯定会回来的……”

    她摸索着，将那些钱和金首饰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我和宫野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进了屋子。

    在屋子里，我看到了桌子上一个打开的铁皮饼干盒子，盒子里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张黑白老照片，几枚生锈的硬币，还有一张展开着的，边缘磨损的信纸。

    “娃娃，既然你来了，你帮我看看，小宝以前给我留下的都是什么信啊，我不识字。”

    在想念孙子的时候，她就拿出这些信，一遍一遍的抚摸着，看着上边的字迹，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自己孙子留下的。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铅笔写的，有些字还用拼音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