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许是他自己不想碰。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嘴角那一丝笑意，永恒的凝固了。
蓦地，法阵之中，一股黑气猛地从他腹部焦糊的伤口处缓缓飘出，那老鬼想趁着我们都没注意的情况下逃走。
但我怎会让他逃脱？
十几面三角杏黄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用朱砂混合白宝刀鲜血绘制的咒语同时亮起，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那股黑气死死困在阵中。
“放了我，我告诉你下边宝物的秘密！”那扭曲的黑气中，传来老鬼的声音。
我没有动用复杂的咒法，只是默默的竖起食中二指，朝着法阵外的一叠符咒上点去。
倏地，那叠符咒腾空而起，迅速飘在法阵的周围。
现在的老鬼，没有寄生本体的话，它是很弱的，白宝刀选择了与他同归于尽，就不会让它再轻易的逃走去害人。
“那些软弱可欺的人，一旦被逼上绝路，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狠。”
风水界历史长河中，我听过许多狠人，但他们大多都是对别人狠，而白宝刀的狠是我亲眼所见的宁死不折。
“小辈，你放了我，我不但告诉你地下的宝物在哪里，还告诉你寄生邪胎的本事，有了这本事，就等于有了一半的尸解仙！”
“待到你老去那一天，也用这办法，寻找一具上好的肉体，你也可以拥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你好好想想啊，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大机缘！”
老鬼抛出的筹码，一次比一次大，但我们几人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我们还年轻，我们有足够狂野的资本，我们不屑于这些蝇营狗苟。
我竖起手指，漂浮在周围的符咒瞬间朝着法阵正中的黑气飞去，在触碰到那团黑气的瞬间，轰轰轰燃烧起火焰。
“啊——！”
黑气中，老鬼怒吼着，咆哮着，痛不欲生。
月光下，那一团团火光，炸的黑气像是被用力挤压的果冻，里边浮现出一颗老人头，疯狂的挣扎着，逃窜着，但它始终出不了这个法阵。
直到最后，在痛苦的嘶吼中，硬生生被这无数的符咒阳火，烧成了黑灰。
那团凝聚了甲子怨恨，狡诈凶顽的黑气，最终彻底消散在夜空下，再无半点痕迹。
法阵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杏黄旗恢复了平静。
荒坡上，只剩下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以及我们几人沉重的呼吸。
我走到白宝刀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的身上，尔后我从宫野手中接过那个放着金印的托盘，掀开红布，露出了那方古朴威严的执掌天下金印。
我单膝跪地，将金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白宝刀的胸口，让他冰冷的双手交叠着，轻轻按在金印之上。
“兄弟，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这执掌天下的金印，给你了，天下第一风水师的荣耀，你配得上。”
山风中，我低声说道：“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随即我起身，扫视身后众人，“收拾一下，恭送刀哥！”
众人随即正了正身子，全体上前，对着白宝刀的遗体深深鞠躬。
在这片梦开始的地方，在白宝刀想拿走地下宝物，等待参加下一年风水大会的地方，我们将他的遗体埋在了山坡上。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梦开始于这里，结束于这里。
唯一不同的是，在我心里，他已不再是那个暴躁的精神小伙，而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风水师。
翌日，我和宫野带着那十万现金、一套沉甸甸的金首饰，按照白宝刀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了他远在北方一个小山村的家。
那是一个极其贫困的村落，土路崎岖，房屋低矮，白宝刀的家在村尾，是两间几乎要坍塌的土坯房，院墙用碎石垒砌，早已豁了口子。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着昏暗的天光，眯着眼缝补一件同样破旧的衣服，她动作很慢，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我，很清楚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山里老人特有的警惕和一丝茫然，她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你们……找谁啊？”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奶奶，我们是白宝刀的朋友。”
听到白宝刀三个字，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继续缝补，嘴里嘟囔着：“那娃子啊……又闯祸了？”
“还是又跟人借钱了？我跟他说了多少回，在外头要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