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大门打开着,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摆在车间北方的戏台。
按照事先的吩咐,宫野就躲在门外,守好工厂,白宝刀要是来了,不准他进来,顶多在外边看看。
这小子脾气爆,进来之后容易坏事。
尔后,我独自一人,缓缓步入空旷的车间。
拆除了部分顶棚后,天上的月光洒下来,车间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的盐。
伴随着我的走动,荡起的尘埃在月光中浮沉,像是我小时候乡下的家。
车间里大部分区域仍藏在阴影里,唯有北面那座新搭的戏台,被月光温柔地笼罩着。
只看了一眼,我微微点头,这戏台搭得确实考究。
竹木为骨,细棉白布衬底,大红绸缎装点出喜庆又庄重的边沿。
台前挂着两盏未点燃的清油灯,台侧摆放着那面边框包铜的老式穿衣镜,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红绸。
我绕过戏台,来到后边,后台更衣间的帘子静静垂着,里面挂满了各色戏服。
京胡、月琴静静靠在椅旁,那台老式留声机的喇叭像一朵盛开的金属牵牛花。
我走到戏台正前方约五六米处,那里摆了一张太师椅,椅子上铺着干净的软垫,在太师椅的前方,还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八盘干果水果还有凉茶。
尤其有一面铜镜。
我轻轻坐下,靠在太师椅上,抿了一口凉茶,望着空无一人的戏台。
此刻,我并没有携带行刑刀,也没有带任何杀伤性的法器,唯独桌子上的一面铜镜,是我用来看她面容的器具。
礼,我是给够了。
如果她想跟我说点什么,机会就在眼前。
可如果她软硬不吃,那就别怪我先礼后兵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听到了车间外边的争吵,白宝刀来了,但宫野不让他进。
这小子其实色厉内荏,看着脾气很爆,但那只是他的保护色。
人处在社会底层的时候,如果还老实懦弱,那就是人人可欺的存在了,所以在经年累月的察言观色里,他学会了如何虚张声势,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很强。
但他清楚的知道,我和宫野比他更强,我拍他那一巴掌,吓的他体内的东西躲了起来,那就是给他的警告。
所以这小子只是嚷嚷了两句,嘴上很嚣张,实际很乖巧,还是躲在车间外静静的等着。
月光下,我从兜里掏出烟、打火机,还有手机,放到了八仙桌上,就在我顺手抽出一支烟,刚叼进嘴里,还没去拿打火机的时候,打火机竟然自己飘了起来。
嗯?
我盯着缓缓飘起的打火机,它慢慢的朝着我的嘴边移动着,好似有一双温柔的女人手掌,将打火机递了过来。
“啪!”
寂静的深夜,打火机猛地点燃传来的声响,以及突然跳烁出来的火光,都让我切实的感受到——她早就来了,且就站在我身旁,不知道看我多久了。
那一豆小火苗,就飘在我的脸前,距离烟头只有两公分不到,我只需微微动弹一下,便能点燃香烟。
想来,她也是很有诚意的。
轻轻的抽了一口,我右手食中二指夹下香烟,眯起眼睛,边吐着雾气边说:
“谢谢。”
尔后,打火机重新飘回了八仙桌上,而且不是随意放下的,是端端正正的让打火机立在了桌面上。
从这个细节上来看,她对我足够恭敬了,打火机都是轻拿轻放,颇有种小妾伺候人的谨慎感。
“如果你喜欢登台演出的话,我倒是愿意做你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观众。”
我不知道她是不能说话,还是不好意思跟我说话。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亮在移动,车间里的阴影如同日晷般缓缓的移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个几分钟,那台老式留声机的唱针,无人触碰,却自行缓缓落下。
“滋啦……滋……”
轻微的电流杂音后,悠扬婉转的昆笛与弦索声流淌而出,正是《牡丹亭·游园》中最经典的段落。
要开始了!
我微微坐正了身子。
唱片显然是老物,音质带着特有的沙哑,在这寂静的车间里响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一种跨越时光的、熨帖的哀伤。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女人的唱腔幽幽响起,伴着留声机的乐声,从戏台的方向传来,声音比昨夜听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贴近。
少了些飘忽的鬼气,多了几分专注与情意。
“九幽之外,百鬼现形,阴官借眼,听我号令,开!”
我屏息凝神,鬼眼在悄无声息中运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