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地上的白宝刀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我……靠……”
“救……我……啊”
尔后,那唱戏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段幽远的女人腔调,弥漫在整个车间里: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就在我以为女鬼要对白宝刀动手的时候,那声音又飘走了,好像一个女人坐在一个看不见的秋千上,在车间的上空荡来荡去。
如此,那戏腔也便飘忽不定,时而仿佛近在咫尺,时而又像从厂房另一头传来。
我小时候听过不少戏,不是我喜欢,而是老狐狸喜欢听戏,所以我从小对此也算耳濡目染。
这调子是昆曲《牡丹亭》里游园惊梦的段落,本是旖旎婉转,此刻听来却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带着一股穿堂入室的阴冷,直教人心底发寒。
来来回回十几次,戏腔一会近一会远,我猜不准这唱戏女鬼究竟是想干什么。
是怕?
还是单纯的想玩耍?
于是我心中默念,“九幽之外,百鬼现形,阴官借眼,听我号令,开!”
眼前的一切陡然发生了变化。
如墨般漆黑的夜,在我眼里像是清晨灰蒙蒙的天空,虽然视线算不上多好,但有点像是戴了红外夜视仪的感觉。
但诡异的是,我扫视了整个车间,明明耳中听到了戏曲的声音,却始终捕捉不到戏曲的源头。
不对!
这不合常理。
鬼爷在体内养了六十年的鬼眼,威猛无比,董心川,司命他俩的本体都能被我看出来,上官月带的那四个帮手,也被我看了个大概。
按理说,区区一个女鬼,不可能躲得过这神性鬼眼的视野。
可现在,我来来回回扫视了几遍,明明唱戏的声音还在,可我就是找不到她。
宫野小声问道:“九哥,她在哪?”
我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说道:“这女鬼要么道行极高,高到咱们绑在一块都不是她的对手。”
“要么,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宝物,总之我一直没看见她的身影。”
宫野咂舌道:“不是吧?你的鬼眼都看不到她?”
正说着话,唱戏的声音又开始飘动了起来,好似有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在车间里一边唱戏,一边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
它先是绕着厂房中间那片空地,也就是刚才法案所在的位置,现在白宝刀瘫着的地方悠悠地转着圈。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躺在地上的白宝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瞪大惊恐的双眼,听着那诡异的戏腔围着自己打转。
“你们两个……王八蛋啊。”
“你们真是王八蛋啊!”
“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白宝刀猛地一缩脖子,浑身抖了一下,好似女鬼用一把透明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和宫野看不见她,但白宝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或许女鬼要动手杀他了。
“土狗,王八蛋!”
“真不是东西!”
寂静的车间里,顿时充斥着幽怨的戏腔,以及白宝刀骂人的腔调。
不是我故意坑害他,是来不及带他走,原本我是打算在女鬼露面的时候,我出来跟她聊聊。
可现在我的鬼眼看不到她,白宝刀也确实陷入了危险,此刻不免要骂娘。
宫野小声道:“九哥,怎么办?”
我往下压了压手,凝声道:“不急,倘若那女鬼要动手的话,我一定弄死她!”
话音刚落,唱戏声音猛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穿着绣花鞋踩在灰尘上的窸窣声,由远及近,竟像是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来了。
宫野肌肉绷紧,我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
随即,那窸窣声在我们藏身的切纸机前停下。
唱戏声也彻底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着我们,比刚才的戏声更让人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浓重的腐朽味里,似乎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脂粉的香气。
我和宫野紧紧贴着冰冷的机器铁壳,连心跳都尽量放缓。
几秒钟后。
“唉……”
一声悠长、幽怨、饱含无尽愁苦的女人叹息,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根子响起!
阴冷的气息吹拂过我的颈侧,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