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刺入黑暗,偌大的车间空旷得令人心悸,废弃的机器如同钢铁巨兽的残骸,在阴影中伫立。
破碎的高窗透进零星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惨白的的光柱,我们像是走进了一片黑暗森林。
用手电筒扫射整个车间,我在凌乱的废墟中找到了那台切纸机,并且想象了一个人怎么趴在铡刀下,一点点用手调的方式,将铡刀切了自己的头的模样。
宫野蓦地指着厂房中间,喊道:“九哥,你看!”
顺着宫野的手势看去,厂房中间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铺着黄布的长桌。
桌子上摆放着几样东西,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正中,放着一碗糯米,米粒饱满,在桌面上堆成圆锥形,尖顶平整,显然是精心放置的。
在糯米碗右边,堆着一叠黄纸符咒,用的是裁切得方方正正的黄表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咒文,明显是专业人士。
糯米碗左边,还有一只倒扣的、磨损严重的铜铃,铃身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像是招魂铃一类的法器。
在糯米碗的正上方,则是竖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做工粗糙,但躯干四肢分明,明显是个女人的模样。
更引人注目的是,以这张法案为中心,地面上用石灰粉画出了简易的八卦法阵。
“有点意思啊。”我回头看了一眼刘斌所在的方向,说道:“难不成刘斌请了其他的风水师?”
宫野道:“不应该吧?请了咱们,再请别人,这在风水界可是坏规矩的。”
“进去看看。”
我俩来到法案前,我用手电仔细照着地面图案,观察着那个简易的八卦阵。
这个八个卦位并非按先天后天常规排列,而是有些颠倒错乱,猛的一下我吃不准这是个二把刀,还是说顶级高人。
八卦外围,还用扭曲的线条连接着一些诡异的符号,看起来像变体的鬼篆。
而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还插着几面小小的、杏黄色的三角旗幡,旗幡上画着狰狞的鬼脸,而在旗面的三条边上,还绣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兄弟,你能看出这是什么手法吗?”
宫野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种法阵,感觉路子很野。”
这话给我说的非常感兴趣,我当即蹲下身,就要拔出一面杏黄旗,仔细研究研究。
没成想,我刚伸手,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只听黑暗的夜空中传来嗖的一声,我猛然一惊,听出那声音是直奔我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缩手的同时一个向后大跳,就在我脱离原地的一刹那,一把飞刀铛的一声,插在了早已龟裂烂开的水泥地上。
宫野我俩同时仰头,举着手电筒朝着厂房的穹顶上照射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跳到了地上。
“你们谁啊?敢来动我的法阵?”
我纳闷道:“不是,这家厂子的老板,请我来这里平事,我倒想问问,你是谁?”
“我?哼哼,你们没资格听我的名字,现在没资格,以后更没资格!”
“不过总有一天,天下风水师,都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他也就二十郎当岁的样子,估摸着还没我大,这口气简直比我村里二大爷的脚气还大。
要是搁以前,我非跟他对冲一下,但现在我已然不会再轻易与人计较。
当即,我拱手笑道:“牛逼牛逼!”
“人牛逼,法阵也牛逼。”
听到我的夸奖,他下巴都要扬上天了,更是双手掐腰,得意道:“看出门道了?”
我眯了眯眼,说道:“朱砂品质一般,石灰也普通,嗯……闻着气息,应该是掺了点公鸡血和锅底灰。”
“可能你准备时间不够,比较仓促,或者说你用的材料比较接地气。”
什么叫接地气,就是踏马的穷!
这小子听我说完,掐在腰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落下了。
“这阵法的路子很野啊。”
“八卦方位颠倒错乱,用的多是五鬼,阴雷,破军之类的凶煞之法,辅以引魂铃和草人替身,这不是超度,也不是温和的驱赶,这就是来杀鬼的,压根没打算给人家留活路。”
“小老弟儿,你年纪不大,手段挺狠啊。”
之前,我拿捏不准设下这阵法的人究竟是二把刀,还是顶级高手,当这小子露面后,三句话就看出他真面目了。
初生牛犊一个,没见过天。
他虽然被我的专业震慑住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怎样?这阵法,你能行吗?”
我没搭理他,反手点了一支烟。
尔后,往下微微压手,面无表情道:“我先问问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