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忠杀红了眼,单臂持刀,像一台不停转的铡刀,砍、挑、压,每一下都带着百斤重的风,硬把冲进来的余孽逼回林子。最后一名黑影转身要逃,刀疤青年一步追上,刀尖从后心透出,干净利落。
战事停下时,土路上尸体横陈,血把尘土和成黑泥。
迁民队伍却没散。
香钟胚还在,牌位还在,叩首还在——他们被“活下去”这三个字拴得死死的。
顾忠喘着粗气回到队伍中段,目光一扫,脸色第一次沉下去:“点人数。”
刀疤青年喉结滚动,声音发哑:“义子营……倒了三十。”
顾忠握刀的右手指节发白,刀背上的血顺着纹路往下滴。他想骂,却骂不出口,只咬牙吐出一句:“把他们的名记上义子谱匣,香火别欠。”
刀疤青年低声:“会记。也会让他们的牌位先入护地,受第一炷香。”
顾忠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北,像能望见祖祠门口那口骨钟:“家主说收利息……这利息,够么?”
刀疤青年把一块从死人怀里摸出的铜牌递过来。铜牌边缘磨得很旧,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凤纹,像宫里的东西。
“看这。”刀疤青年道,“他们背后不干净。”
顾忠盯着那凤纹,眼底杀意像冰里冒出来的火:“旧党能拿到这玩意儿?”
“能拿到,就说明有人给。”刀疤青年把铜牌收起,“先把两万人送进护地。其余的,交家主算总账。”
顾忠点头,转身一声暴喝:“继续走!香不断,路不断!谁敢散队,老子先砍他!”
队伍再度前行。
越往北,护地的界碑越清晰。那界碑本是新立的木桩,却被顾家香灰刷过,桩头刻着“顾”字,像一根根钉子,把地面钉成顾家的形状。
当第一批迁民踏过界碑那一刻,许多人竟莫名其妙地哭了——不是喜,是松口气,像终于把命押对了地方。
护地内早有顾家外围死士列阵,三千人不吭声,只用冷漠的眼把人潮压进规矩线内。顾伯派来的管事也在,按顾承厄早定的条目分发水与粥,不多,但够撑住“今晚”。
更重要的是,祖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钟鸣。
那不是香钟胚能发出的动静,是【家神骨钟】在回应链路——香火回来了。
顾承厄此刻仍在祖祠内。
他站在香案前,指尖轻点账册,眼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计划在走,回流在进账,封神的预算不会见底。
香案上的香灰无风自旋,像被无形的水流带动,一缕缕淡金的光从虚空里汇聚,落入顾家公库的香火池。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里一条条刷过,冰冷得像铁算盘上的珠子:
【系统提示:迁民“祭祀链路”建立。】
【系统提示:首批迁民入护地:20,000人——完成。】
【系统提示:香火回流(当日即时):+5,000。】
【顾家公库香火:7,500 → 12,500。】
顾承厄眼神微动,像是终于把最紧的那根弦松开了一丝。
他抬手,把那股回流的香火压进“锁定预算”的框里,让它先填缺口,再谈封神的“利息”。随后,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语:“够了些。”
顾伯匆匆进来,袖口还沾着药味,压着嗓子禀报:“家主,五位都已送入密室,药已下,勉强吊住。口风也按您的规矩封了。”
“嗯。”顾承厄没抬头,“迁民如何?”
顾伯眼里亮了一下:“两万人已入护地,链路成了。只是……义子营阵亡三十。”
顾承厄指尖停了停。
他没有说“值得”也没有说“可惜”,只问:“名单呢?”
顾伯递上一张薄纸。
顾承厄扫过,记下每一个名字,然后把纸放到香案旁,压在祖训木匣边上,像把他们的命也压进顾家的账。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像按规矩盖章:
【系统提示:义子营战损记录更新。】
【义子营人数:1,950 → 1,920。】
顾承厄伸手取过顾忠带回的那块铜牌——凤纹在烛火下细得发冷。
他盯着凤纹许久,唇角终于勾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不像笑,更像算到了一笔“隐藏账”。
“旧党设伏,不奇怪。”他轻声道,“奇怪的是,他们敢把手伸得这么直。”
顾伯听得头皮发紧:“家主的意思是……后面有人?”
顾承厄把铜牌收进袖中,抬眼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