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按手印。”顾忠冷声,“点香,叩首。跟着钟走。”
最先上前的是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手抖得厉害,指尖蘸着自己咬破的血,按下去。她声音发颤:“我……我不求富贵,我只求孩子今晚能睡……”
她按下的一瞬间,香钟胚底部那一圈灰白纹路亮了亮,仿佛有人在无形处收了一口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按手印的人越多,香钟胚越沉,钟下的牌位像扎了根。有人点起的香,烟还没飘出一尺,就像被无形的线牵住,沿着那口小钟往北回流。
人群里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变化:他们明明是在逃荒,可每走一步,都像在走祭祀的队列。每一个“求活”的念头,都被规矩捆成一束,拴在钟上。
顾忠回头看了眼刀疤青年。
刀疤青年微不可察地点头,低声道:“链路成了。香火在动。”
顾忠咧了咧嘴,笑意嗜血:“那就看谁来抢。”
话音刚落,前方林子里一声尖哨撕开风。
土路两侧的灌木猛地一翻,十几道黑影贴地扑出,手里不是刀就是弩。更后方还有人扛着粗麻绳索,专套牲口与板车——这是冲着“迁民队伍”来的,不是冲着士卒来的。
旧党余孽惯会算账:抢人,比杀人更值钱;抢两万人的“归属”,比抢一车粮更狠。
第一支弩箭破空,直取最前方那口香钟胚。
顾忠眼神一沉,右肩一耸,斩马刀横起。
铛!
弩箭被刀背硬生生砸飞,箭杆在空中断成两截。顾忠脚下不退反进,单臂拖刀一掠,像猛虎入林。
“护钟!”刀疤青年一声喝,半神义子营两翼齐动。
他们动起来的时候,才显出“半神化”的恐怖:不是跑,是贴地滑行,脚掌每一次踩下,地面都会留下淡淡的青灰印,像被煞气烫过。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刀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名半神义子一把掐住喉咙。
咔嚓。
脖骨断裂声清脆,尸体被甩进草丛,连血都没来得及喷。
可旧党这次不止人。
林子深处,一面破旧的旗被猛地立起,旗上墨迹像血,画着一只倒扣的官印。旗一立,土路上顿时阴风大作,迁民队伍里几个老人眼珠发直,嘴里开始念些不成句的旧朝祭词,竟想对着那面旗跪下——那旗在抢“香火归属”,要把人心从顾家的链路里拽走。
“找死。”刀疤青年眼神一寒。
他没有去砍旗杆,而是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皮肤下那股半神血肉的热意猛地涌出,像一口滚烫的炉子。他一步踏到香钟胚旁,低喝:“顾氏护地,镇!”
香钟胚无声一震。
钟未敲,却像有钟声在每个迁民的耳膜里响起——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清净”。那些眼珠发直的老人猛地一哆嗦,像从噩梦里被拽回,跪向那面破旗的膝盖硬生生停住,转而本能地朝香钟胚方向叩首。
香火回线更粗了一分。
林子里的破旗却像被激怒,旗面墨迹翻涌,竟凝成一只漆黑手掌,隔空抓向香钟胚。
顾忠在前方杀得正热,听见风声回头,瞳孔一缩:“百夫长!”
刀疤青年没退。
他身旁两名半神义子同时扑上去,双臂交叉,硬挡那只漆黑手掌。
嗤——
黑气像油一样裹住他们的手臂,皮肉瞬间焦黑,骨头都发出细碎爆裂声。两人咬牙不吭,反而把身子往前顶,像拿命当楔子,把那只手掌卡在半空。
“断!”刀疤青年拔刀,刀光一闪,不是砍旗,而是顺着黑气的“因果线”斩下去。
这一刀落下,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哼,有人吐血——那举旗的术士被反噬,因果线被斩断半截,破旗顿时软了,黑气散成一团臭雾。
顾忠趁势杀回,斩马刀一挑,直接把旗杆连根挑起,砸进泥里。
他单臂抡刀,刀背轰然压下,把旗面连同泥土一同碾碎:“敢抢顾家的香火?!”
旧党余孽见旗毁,气势一滞,却更疯狂。有人改冲迁民队伍,专挑抱孩子的、推车的下手——只要队伍乱,链路就断。
半神义子营立刻分出一队插入人潮,像铁梳子一样把人梳回原位。有人要跑,直接被一巴掌按在地上,按得脸贴泥也不许乱。有人哭喊,下一秒就被塞回队列:“哭可以,别散!”
这一刻,迁民队伍竟真的像一座“流动祭坛”:前有血战,后有香火。每一次叩首、每一次求命的低语,都沿着香钟胚的线往北抽走,抽进顾家祖祠的账里。
可代价也在记账。
旧党余孽里藏着几个不要命的死士,身上绑着火油与碎铁,专往半神义子营里撞。半神义子能硬,但不是真神,爆开的碎铁与火油混着诡毒,照样能撕开肉。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