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湿气,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
不是雾,是灰色的霾。
这霾气带着陈旧的霉味和纸灰气,瞬间吞没了顾府大门前的两盏灯笼。原本温暖橘黄的烛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来得及升起。
“咔嚓——”
那尊裂开的石狮子彻底崩碎,碎石飞溅中,原本狮口含着的石球滚落在地,竟化作了一颗干瘪发黑的人头,咕噜噜滚到了顾承厄的脚边,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顾府深处。
“不好!是‘界域重叠’!”顾山脸色惨白,惊呼出声,“家主,无灯巷把路铺到咱们家门口了!”
顾承厄面色如冰,脚尖轻轻一点,那颗人头便被一股暗劲震成齑粉。
“不仅是门口。”
他猛地回头,目光穿透层层院落,直刺顾府内宅的东厢房——那里是顾家女眷的居所,也是整个顾府“人气”最弱、防守最薄弱的一环。
此时,东厢房的上空,原本的夜色被强行撕裂。一条挂满熄灭红灯笼的幽深巷弄倒影,正如同海市蜃楼般,一点点压了下来,与现实的建筑重叠、挤压。
木材断裂的哀鸣声响彻夜空。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东厢房传来。那是顾念的声音。
顾念,顾承厄一母同胞的幼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她没有修炼天赋,却做得一手好账,替顾承厄将顾家繁杂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是顾承厄在这个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想要守护的“凡人温情”。
“找死。”
顾承厄眼中的幽蓝光芒瞬间暴涨,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沿途的回廊栏杆,向着东厢房疾驰而去。
……
东厢房内,空间已经彻底错乱。
原本的闺房此刻变得斑驳陆离,墙壁上渗出大片大片的霉斑,原本挂着的字画变成了一张张惨白的人皮纸。
顾念跌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顾承厄给她的护身玉符。玉符此刻滚烫发红,拼命释放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罩,试图抵挡周围不断逼近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深处,一个穿着戏服的高大身影正迈着僵硬的步子走来。
它没有脸,脸上是一张画得极度夸张的油彩面具,嘴角咧到了耳根。它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白灯笼,另一只手呈爪状,指甲漆黑如墨,足有半尺长。
“嘻……顾家的血……好香……”
戏服人偶发出尖锐的笑声,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锯在骨头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滚开!我哥不会放过你的!”顾念虽然害怕得浑身颤抖,但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你哥?嘻嘻……他进不来……这是‘戏台’……没买票……谁也进不来……”
人偶猛地挥手,手中的白灯笼突然亮起惨绿色的光芒。
光芒照在顾念身上的护身光罩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无灯巷内,唯有它的灯能亮,其他的“光”,皆是异端。
“啪!”
顾念手中的玉符终于承受不住规则的重压,炸裂开来。
“抓到你了……”
人偶漆黑的利爪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顾念的肩膀。
就在这一刹那,轰隆一声巨响!
东厢房的屋顶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直接掀翻。漫天瓦砾中,顾承厄的身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放手!”
顾承厄暴喝一声,右手五指成爪,掌心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债”字咒印,对着那戏服人偶的头颅狠狠抓去。
这一击,他动用了刚刚突破的力量,更调动了体内积攒的“恶债”之力。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人偶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顾承厄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层厚厚的胶水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那是一种规则的排斥——他不在“戏台”上,他的攻击被判定为“无效”。
“嘻嘻……不守规矩的客人……”
戏服人偶那画上去的眼珠诡异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盯着顾承厄,嘲弄地笑了一声。
下一刻,它抓着顾念,身形向后一倒。
它身后的墙壁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漆黑的嘴,或者说,是那条无灯巷的入口。
“哥——!”
顾念绝望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人偶连同顾念的身影,瞬间没入墙壁之中。
随着它们的消失,周围错乱的空间迅速恢复正常。墙壁重新变成了普通的粉白墙壁,只是上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如同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