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大洞透下凄冷的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顾承厄保持着抓取的姿势，手指距离墙壁只有一寸。
但他抓空了。
整个东厢房死一般的寂静。
紧赶慢赶追上来的顾山和顾烈等人冲进院子，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看到了家主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高大，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冷静，但此刻，那个背影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顾山跟了顾承厄二十年，从未见过家主这种状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从顾承厄身上散发出来，比刚才那无灯巷的气息还要恐怖。
“系统。”
顾承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那个，是什么？”
【分析完毕。实体代号：‘无灯巷·引路傀儡’。】
【行为逻辑：强制索债。顾家近年来扩张迅速，却未向本地诡域缴纳足额‘买路钱’。根据诡异世界交易法则，对方启动了‘强制抵押’程序。】
【抵押物：核心血亲·顾念。】
【状态：已摄入‘无灯巷’表层区域。生命体征暂存，但正被‘戏台规则’同化。预计存活时间：3个时辰。】
“买路钱？强制抵押？”
顾承厄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
顾烈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的顾承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原本的黑瞳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疯狂燃烧的幽蓝鬼火。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下，那一圈“旧神标记”正像活蛇一样扭动，透着嗜血的红光。
“他们要钱，我可以给。”
顾承厄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墙壁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可怕，“但这世上，有一种买卖是不能做的。”
“动我的家人，就是坏了我的规矩。”
他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那手帕落地即燃，化为灰烬。
“顾山。”
“老……老奴在。”顾山颤声应道。
“传令下去。”
顾承厄抬头，目光越过顾府的高墙，死死盯着城南那片笼罩在永恒迷雾中的区域。
“开启祖祠地库，把这三十年来顾家积攒的所有‘黑金因果钱’、‘镇魂钉’、‘破煞血符’全部搬出来。”
“通知所有依附顾家的供奉、客卿，半个时辰内到演武场集合。不来的，以后就不用在顾家这棵树下乘凉了，我会亲手把他们的名字写进‘讨债簿’里。”
顾山瞳孔剧震：“家主，您这是要……”
动用祖祠底蕴，这是要拼命啊！那是顾家几代人攒下来应对灭族之祸的家底！
“无灯巷不是喜欢唱戏吗？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那是恶鬼露出獠牙的前兆。
“既然它把我的妹妹当成票价，那我就用整个顾家的底蕴，去买它这场戏的‘终场’。”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磅礴的煞气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头顶的乌云冲散了一角。
“顾氏全族听令！”
这一声怒喝，裹挟着内劲，如滚滚惊雷，炸响在顾府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今夜，不开炉，不做生意。”
顾承厄拔出腰间的“斩孽刀”，刀锋直指无灯巷方向，杀意凛然：
“随我——伐诡！”
……
一刻钟后。
顾府大门洞开。
没有往日出货时的喧嚣，只有一片肃杀的沉默。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顾家精锐，手持裹着朱砂布的兵刃，无声地列队而出。在他们身后，顾烈赤裸着上身，扛着那两具刚刚从纸扎刘那里抢来的、散发着浓烈尸油味的“童男童女”纸扎。
队伍的最前方，顾承厄一身墨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盏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大红灯笼。
那是顾家祖传的“引魂灯”，灯芯烧的不是油，是顾承厄自己的血。
此时此刻，城中无数势力的探子都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幕。
镇诡司的高楼上，一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顾家疯了吗？那是无灯巷！是禁地！他竟然敢带人主动进攻禁地？”
“大人，我们要介入吗？”手下问道。
中年人沉默片刻，看着那条如黑色长龙般涌向死地的队伍，缓缓摇头：“不。顾承厄这个人，我了解。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如果他疯了，那一定是因为……有人让他觉得，发疯比忍耐更划算。”
“看着吧。今晚过后，这大晟城的地下势力，恐怕要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