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他长得慈眉善目,像个乡下的富家翁,唯独那双眼睛,瞳仁极小,眼白发黄,透着一股子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阴冷精明。
多宝阁外事管事,钱通。
“顾家主,久仰。”钱通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目光却在第一时间落在了顾承厄那双漆黑如墨的小臂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迅速掩去,“听说贵府昨夜遭了‘大难’,钱某本不该此时叨扰,奈何生意是不等人的。”
顾承厄没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钱管事请坐。顾某这双手现在不便行礼,见谅。”
钱通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鼻子微微耸动:“好茶。这是今年新下来的‘明前龙井’吧?可惜了,茶香里混了一股子……尸臭味。”
“那是昨夜赵家送来的‘贺礼’残留。”顾承厄神色不动,给顾忠递了个眼色。
顾忠立刻捧出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片巴掌大小的黑色甲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嘶鸣声。
钱通手里转动的核桃猛地停住了。
他身体前倾,从怀里掏出一副不知什么皮制成的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甲片,对着光仔细端详。
“纹理致密,怨气内敛而不散……这是在那只千足诡彻底狂暴前剥下来的?”钱通啧啧称奇,“只有在诡物最凶狠的时候将其斩杀,甲片才能保留这种活性。顾家主,好手段。”
“开个价。”顾承厄言简意赅。
钱通放下甲片,伸出三根手指:“这一盘,三百两纹银。或者,三十斤下品香火灰。”
这价格算是公道,甚至略高出市价。
但顾承厄却摇了摇头。
“钱管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顾承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手臂压在桌案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我不要钱,也不要香火。我要买消息。”
钱通眼睛一眯:“什么消息?”
“赵家给我族人下的毒,叫什么?怎么解?”
钱通沉默了。他重新靠回椅背,手里又开始盘那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顾家主,这可是涉及到赵家的机密。我们多宝阁虽然做生意,但也不想无端卷入世家争斗……”
“五百片。”顾承厄淡淡道。
“咔哒。”核桃再次停住。
钱通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你说多少?”
“昨夜我杀的那只千足诡,个头不小。这样的甲片,我库房里还有五百片。”顾承厄盯着钱通的眼睛,“这笔生意,多宝阁做不做?”
五百片千足诡甲,足以打造出一整套能够抵御“怨级”诡异攻击的战甲。在这个世道,这就是保命的神器。
钱通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那种商人的精明被一种更为贪婪的热情取代。
“做!当然做!顾家主快人快语!”钱通压低了声音,凑近几分,“那是‘子母尸毒’的变种,混入了‘因果咒’。普通的解毒丹没用,因为这不仅仅是毒,还是一份‘债’。赵家这是把他们祖坟里的晦气,强行‘贷’给了你们。”
“如何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么杀光赵家满门,因果自消。”钱通嘿嘿一笑,“要么,就得找东西‘赖账’。”
“赖账?”
“诡市里有一种东西,叫‘断缘石’。这东西能斩断无形的因果线。只要将其研磨成粉,服下,就能骗过天地规则,让那份‘毒债’找不到债主,自然也就散了。”
顾承厄眼中精光一闪:“哪里有卖?”
钱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推到顾承厄面前:“今晚子时,城西乱葬岗,第三座无名碑左转。拿着这个,能进‘鬼市’。至于能不能买到,就看顾家主的本事了。”
交易达成。
……
子时,夜色如墨。
城西乱葬岗常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偶尔有几点磷火飘过,像是死人不甘的眼睛。
顾承厄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刚从路边纸扎店买来的空白面具。他没有带顾忠,这种地方,人越少越安全。
按照钱通的指引,他在第三座无名碑前左转走了九步,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原本死寂的乱葬岗,忽然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一步跨出,天地倒转。
眼前出现了一条挂满白灯笼的长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摊主大多裹得严严实实,有的干脆就是一具还能活动的骷髅,或者是半截身子的纸人。
这里是诡市,人与诡混居,生与死交错的灰色地带。
顾承厄刚一踏入,就感觉到无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