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喧嚣随着那一声“滚”字落下,看似归于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后院西厢房,这里是顾家旁系的聚居地。相比于主宅的灯火通明、香火缭绕,这里显得格外阴森寒酸。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将窗纸上映出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真的要这么做吗?若是被家主……不,被那煞星知道了,咱们这一房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说话的是个妇人,声音颤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发黑的玉佩。
“闭嘴!”
低吼声来自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顾家旁系的三叔,顾沧海。他眼窝深陷,那是常年分摊家族“代价”留下的痕迹——顾家每一次动用禁忌力量,每一位族人的精气神都会被抽走一丝。
顾沧海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眼珠子上布满血丝:“煞星?你也知道他是煞星!今天在大厅你也看见了,他为了一个丫头片子,竟然敢跟县城赵家撕破脸!那可是赵家啊!手里养着真正‘诡修’的庞然大物!”
“他顾承厄想死,想当英雄,凭什么拉着我们陪葬?”
屋内的几个旁系青年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毒。
“三叔说得对。那顾灵是主脉的人,顾承厄护短也是护主脉。咱们算什么?平日里吃的是残羹冷炙,分摊代价时却一个子儿都少不了。上次祭祖,我爹就是因为分摊了太多‘阴寒气’,现在还在床上瘫着!”一个青年愤愤不平地说道。
顾沧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钉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是赵家管事临走前,悄悄塞给我的。”
顾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屋顶的瓦片,“这叫‘断缘钉’。只要钉在咱们这一房的族谱分卷上,就能暂时截断与主脉的血缘因果。到时候,顾家是死是活,那煞星惹了多大的祸,代价都落不到咱们头上。”
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这……这是背叛啊!若是被祖宗怪罪……”
“祖宗?”顾沧海冷笑一声,“祖宗若是有灵,就不会让顾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再说了,赵家管事许诺了,只要咱们这房脱离顾家,日后赵家接管青石镇,许咱们一个富贵前程,甚至还能赏赐真正的‘香火’给大哥治病。”
“香火”二字一出,屋内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在这个诡异世界,香火就是命。能治病、能驱邪、能延寿。顾家虽然也有香火,但都被顾承厄死死把控着,用在刀刃上,他们这些旁系平日里连闻一口都难。
“干了!”
那青年咬牙切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顾承厄既然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我们也没必要给他当耗材!”
顾沧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起身走到供奉着旁系分支族谱的案台前,颤抖着手,举起了那枚暗红色的“断缘钉”。
……
与此同时,顾府主书房。
顾承厄并没有急着出发去无灯巷。他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那是他的核心金手指——【阴商账本】。
此刻,账本的页面正自动翻动,最后停留在“家族内部”这一栏。
原本呈现淡淡灰白色的几个名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是“恶意”与“背叛”的颜色。
**【警告:检测到因果异动】**
**【源头:旁系第三支(顾沧海等人)】**
**【事件:试图使用外来诡物‘断缘钉’截断血脉链接】**
**【当前状态:进行中(进度 15%)】**
站在一旁的顾忠似乎察觉到了家主身上气息的变化,低声问道:“家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要不要老奴去巡视一圈?”
顾承厄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有些戏,得让他们演全套了,才好收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面板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判定:背信弃义】**
**【违约金计算中……】**
在这个世界,家族血脉不仅仅是亲情,更是一份契约。每一个顾家人出生时,享受了家族香火的庇护,就自动签订了这份契约。享受了庇护,就要分摊代价,这是天经地义的“交易”。
单方面毁约?
在顾承厄这个“阴商”眼里,这可是最肥的一笔生意。
“顾忠。”顾承厄突然开口。
“在。”
“你说,若是有人欠了债,不仅不还,还想把债主杀了,该当如何?”
顾忠一愣,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