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依旧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带着缺口的茶盏。堂下的顾家族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刚才还在谈笑间断人手脚的年轻家主。
“都站着做什么?”
顾承厄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既然是庆功宴,该吃吃,该喝喝。只要心里没鬼,这血腥味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众人面面相觑,谁敢动筷子?
就在这时,那扇刚刚关闭不久、隔绝了生死的厚重木门,再次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这敲门声很有讲究。不似夜半鬼敲门的急促阴森,也不似寻常访客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与傲慢。三声过后,便是长久的停顿,仿佛笃定里面的人一定会滚出来迎接。
顾忠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看向顾承厄。
顾承厄眼皮微抬:“开门。”
大门缓缓拉开。
门外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一辆装饰奢华的黑蓬马车,车角挂着的风灯上,赫然写着一个朱红色的“赵”字。
一名身穿暗纹锦袍的中年管事,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块以此驱散晦气的香帕,掩着口鼻,眼神嫌恶地扫过门缝里透出的血腥气。
“顾家主好大的煞气。”
那管事没有行礼,抬脚跨过门槛,鞋底在干净的地方蹭了蹭,仿佛怕沾染了这乡下地方的污秽,“这大半夜的,是在清理门户?看来咱们赵家来得正是时候,替你们顾家添点喜气,冲冲这满屋子的霉运。”
顾承厄坐在原位未动,目光落在那个“赵”字风灯上。
县城,赵家。
那是盘踞在安平县的一尊庞然大物,掌控着县城三成的香火生意,据说族内供奉着一只拥有“百年道行”的护宅诡灵。与赵家相比,现在的顾家不过是只刚学会咬人的蚂蚁。
“赵家的人?”顾承厄淡淡道,“深夜造访,若是来讨酒喝,顾家有;若是来找事,顾家也有刀。”
“顾家主说笑了。”
中年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走入大厅,无视了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顾家族人,径直从袖中抽出一封烫金的大红帖子。
那帖子上隐隐流转着一丝淡粉色的气息,但这气息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那是用“桃花煞”浸泡过的纸张。
“我家三公子,听闻青石镇顾家有一女,名唤顾灵,年方二八,天生‘灵嗅’,是个调香的好苗子。”
管事将帖子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轻响。
“三公子仁慈,愿纳顾灵为第十二房妾室。这可是你们顾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此言一室,满座哗然。
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弱、正帮着收拾碗筷的少女猛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瓷碗“啪”地摔在地上。她正是顾灵,顾承厄的一位远房堂妹,父母早亡,因嗅觉灵敏,最近刚被顾承厄提拔到制香坊。
纳妾?第十二房?
在这个诡异世界,“纳妾”往往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尤其是像赵家这种修习旁门左道的家族。所谓的“妾”,很多时候就是“人形耗材”或者“采补炉鼎”。
“另外,”那管事似乎没看到顾灵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既是结亲,嫁妆自然不能少。赵家也不贪你们的钱财,只要顾家那张‘安魂香’的祖传方子,以及青石镇通往黑水河的那条商路。作为聘礼嘛……赵家保你们顾家在县城势力洗牌时,不被灭门。如何?”
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吃绝户。
要人,要方子,要商路。这三样一旦交出去,顾家就彻底成了赵家豢养的猪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顾承厄看着那封烫金婚书,面板上的数据微微跳动。
【检测到恶意交易请求】
【交易方:安平县赵家】
【代价:家族核心成员(顾灵)、家族核心资产(配方、商路)】
【收益:虚假的庇护(赵家将在吞并完成后进行二次清洗)】
【家族厄运预测:若同意,厄运值+50,血脉链路崩塌】
顾忠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杀猪刀上。
三叔公等几个老一辈的族人虽然愤怒,但听到“赵家”二字,眼中更多的是绝望和恐惧。那是县城的豪族啊,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臭虫。
“顾家主,接帖吧。”
管事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施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三公子耐心有限,若是等他亲自来……”
“嘶——”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打断了管事的威胁。
大厅内瞬间死寂。
只见顾承厄拿起那封烫金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