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诡司的许都头一夜没睡,靠在门廊柱子上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刚盖过印的公文。直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他猛地睁眼,看见顾承厄正带着人从家庙里走出来。
天色青灰,顾承厄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袖口扎得利落,手里没拿账本,只提了一盏新换了油的防风灯。
“顾先生,这是……”许都头搓了搓冻僵的脸。
“去收地。”顾承厄语气平淡,像是个去巡视铺面的掌柜,而不是去吞并地盘的狠人,“天亮了,昨夜答应写的账,该去兑现了。”
他身后,刀疤带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手里不再拿着昨夜防御用的短棍,而是抬着几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那是用来装“脏东西”的。鲁三捧着笔墨跟在侧面,神情既紧张又亢奋。
许都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头一跳:“那是……镇上的总祠?”
镇上最大的祠堂,历来是柳、周几家豪强把持。那里头供的不是一家一姓,而是所谓的“镇宅大仙”和各家的“显赫祖宗”。那里是全镇香火最盛的地方,也是旧账最烂的地方。
“现在不是总祠了。”顾承厄迈过门槛,鞋底在微湿的青石板上踩出一声脆响,“从今天起,那里姓顾。”
***
总祠的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积着厚厚的油垢——那是常年烟熏火燎留下的痕迹。
门外跪着几个人,正是昨夜被“逼账”的柳家族长和周家老者。他们脸色灰败,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见顾承厄走来,连头都不敢抬,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钥匙。”顾承厄没让他们起身,只伸出一只手。
周家老者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双手举过头顶。那钥匙上缠着黑红的布条,隐隐透着一股腥气。
刀疤上前一把抓过钥匙,递给顾承厄。
顾承厄没急着开门。他提灯照了照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门板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符纸,有的已经发黄风化,有的还鲜红如血。
“这门里,关着多少没还的债?”顾承厄问。
周家老者哆嗦了一下:“都、都在里头……各家的供奉,还有为了求财求子请回来的‘灵物’,都在……”
“灵物?”顾承厄冷笑一声,“是抵押物吧。”
他不再废话,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断了气。顾承厄用力一推,尘封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与过浓香火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沈青萝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好重的怨气。这里的香火不是供奉,是在镇压。”
顾承厄面色不变,提灯跨入。
大殿幽深,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神坛,层层叠叠摆满了数百个牌位。最高处供着的几尊神像被红布蒙着头,看不清面目,只觉得阴森。两侧的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功德簿,写着“有求必应”、“泽被后世”之类的字眼。
但在顾承厄眼中,这些字都在扭曲流血。
系统的提示框在他视野边缘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危诡异场域。】
【当前区域香火纯度:极低(掺杂大量血祭因果)。】
【发现未偿还代价节点:342处。】
“刀疤。”顾承厄把灯放在供桌一角,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干活。”
“是!”
刀疤一挥手,身后的汉子们立刻打开红木箱,冲上了神坛。
“把这些牌位,全请下来。”顾承厄指着那些镶金嵌玉、高高在上的豪强祖宗牌位,“动作轻点,别摔坏了——木头还能当柴烧。”
周家老者在门口听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顾先生!那、那是先祖啊!动不得啊!”
“先祖?”顾承厄随手拿起一块刚被递下来的牌位,指尖在上面一抹,沾下一层腻滑的黑油,“吃子孙血肉供奉的,不叫先祖,叫债主。我是在帮你们清债。”
“咣当!”
第一块牌位被丢进了红木箱里。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那些平日里被全镇人顶礼膜拜、稍有不敬就要惹来大祸的名字,此刻像废木头一样被扫进箱子。奇怪的是,往日里稍有动静就会作祟的祠堂,此刻却安静得像个死坟。
因为顾承厄站在正中,他头顶悬着那个“记名”的标记,身后的空气里隐隐浮动着昨夜立规时的严酷金线。
大鬼怕恶人,更怕算账的恶人。
不到半个时辰,神坛空了。
那些蒙着红布的神像也被抬了下来,顾承厄没让人揭开红布,直接贴上封条,让人抬去后院暴晒销毁。
原本拥挤阴森的大殿,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