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能承载代价。
当血缘被契约拧成一股绳,代价就不再落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被拆分、被摊薄,摊到每一个“同心”的节点上。
旧神的威压第三次压下时,屋檐下的人依旧难受,依旧有人咬破舌尖,血味在口中泛起,却没人跪。
那股灰白光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鼓得慢了半拍。
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账扣,被硬生生卡住。
顾承厄耳中随之响起一道冰冷、熟悉的提示音,像从他掌心薄册里透出来——
【系统提示:顾氏香火临时汇聚,同心香阵成。】
【香火:暂时暴涨。】
【代价抵扣上限:提高(临时)。】
顾承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松,随即又压回去。
他不贪这一瞬的“暴涨”,他要的是“上限提高”——上限提高,意味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能用“家规的账”去顶一顶,不必全用自己的命去垫。
这才是顾承厄的算盘。
而这一刻的族人,只感受到一种更直白的东西——胸口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冷,忽然被香烟撑开了一线。
有人惊喜得几乎要哭:“顶住了……真顶住了!”
祠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
像是柳家在催香的队伍里,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异样。
“那边怎么回事?!”有人隔着雾喊,“谁让你们私点香的?!”
“顾家?”另一个声音更尖,“顾家也敢不走柳家的香路?!”
雾里脚步声杂乱逼近,夹着甲叶摩擦的响——柳家养的护院,带着人来了。
刀疤脸色一变,下意识握刀柄,却又不敢出鞘:祠堂路上动刀,等于给旧神递一把更快的“记名笔”。
顾承厄却连眼都没抬,只对族人道:“香别断。阵别散。有人来,你们就照家规问他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判账:
“你是顾家族人,还是柳家蜡烛?”
屋檐下的人一怔,随即像被点醒。那妇人抱紧木牌,嗓子发哑却硬:“对!问他!”
柳家护院冲到近前,雾被他们踢得翻卷,却在同心香阵外止步——不是他们自觉停,是脚踝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一踏进那圈淡红印就发麻发冷。
为首护院瞪大眼:“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顾承厄这才抬眼,看向他,语气不轻不重:“你脚下踩的是顾家的规矩。你要进来,就先报名入谱。”
护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强撑着吼:“三爷说了!祠堂路上的香都得归柳家统筹,你们私点——就是抢香!就是坏规矩!”
顾承厄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淡得几乎没有温度:“规矩?”
他伸手指向祠门方向那团灰白光:“你家三爷的规矩,是给谁立的?给柳家,还是给那里面的东西?”
护院噎住,眼神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只是不敢说。
顾承厄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忽然冷下去:“回去告诉柳行舟:顾家今夜点香,只认家规契,不认他柳家的催香令。要收香火份额,让他拿‘代镇之权’来换。拿不出来,就别伸手。”
“你——”护院气得拔刀半寸,刀光一闪,雾里竟有灰线朝刀刃缠去,像旧神在等这个“动杀”的口子。
顾承厄眼神一厉:“收回去。”
两个字像钉子砸在护院手背上。护院不知怎的,手一抖,竟真把刀塞回鞘里,额头冷汗滚落。
他这才意识到:在这条路上,刀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记账的眼”看的。拔刀,就是签字。
护院咬牙,放狠话也不敢太大声:“你等着!三爷不会放过你们!”
他们退走时,脚步凌乱,像急着离那圈淡红印远一点。雾又合拢,柳家人的背影很快被吞没。
屋檐下的族人这才敢大口喘气。有人腿软坐下,香却仍举着,不敢断。
顾承厄走到阵中,目光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有青壮,有妇孺,有老人,脸上都是同一种恐惧——但恐惧之下,多了一点被逼出来的硬。
他低声道:“你们今日同心点香,账就已经写上了。写上就别想着逃——逃了,账会追到你下一代。”
众人脸色更白,却没人再问“怎么办”。
顾承厄看向那妇人怀里的木牌:“把族牌分出去,去把在家里的老人孩子接过来。接不过来的,就把门槛上洒香灰,写‘顾’字,记得让他们别开门,别应声。”
“是、是!”妇人连连点头,眼泪又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