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竟像活物一样舔到家丁手背,烫出一个黑印。
家丁惨叫一声,手一松,尸体砸在地上,烛火“嗤”地一声更旺。那黑印像是烫进皮肉里的小账号,瞬间发灰,灰从掌心往臂上爬。
邱师傅看得魂飞魄散:“别碰!那是‘记名’!它在你身上落账!”
柳行舟脸色铁青,反手一巴掌抽在家丁脸上:“废物!拖出去!”
他转回主位,手背在身后攥紧,指节发白。堂内香案上的香还在烧,越烧越直,烟越贴越低,像一条条路从香案铺出去,铺到每个人脚下。
柳行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以为是自己在“点香”,其实是旧神借他们的手,在“点人”。
想抢香火,就先把命当蜡烛点了。
可他不能停。停了,今夜这局就算他柳家自己认亏;认亏,旧神就会把“亏”记成债——债一记,柳家再也抬不起头。
他眼里掠过一抹狠色,声音像刀:“继续。”
堂下有人带着哭腔:“三爷……还继续?!”
柳行舟一字一句:“继续点。把外头百姓的香也催进来。死几个是代价,拿到手的香火份额才是路。”
邱师傅嘴唇哆嗦,终于明白:这位三爷不是不懂,是懂得更狠——他宁愿用自家子弟的命去垫,也要把旧神的嘴撑住。
因为旧神的嘴一旦合上,最先被咬断的,不是别人,是柳家手里的“代镇之权”。
而此时,暗门缝里的灰白光忽然轻轻一鼓。
像在笑。
***
镇后岔路尽头,有一间废弃的小铺子,门板半开,里头堆着旧麻袋和烂竹篓。顾承厄站在门内阴影里,隔着雾看祠堂方向。
他听不见堂内细节,但能看见那股白烟忽然低了三分——低得像贴着地皮爬,爬得极快,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开始“吃”。
紧接着,祠堂那边爆出一阵短促的尖叫。
尖叫很快被压下去,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抬物声,像有人在往后院拖什么沉重的东西。雾里隐约飘来一股味道:香,极浓的香,香里夹着一点热蜡焦糊的腥。
顾承厄眼神微动,袖中薄册贴着腕骨,热意像被那边的动静勾了一下,微微跳。
他低声自语,像在账本旁写注解:“先落柳家身上了。”
他没笑,脸也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种冷硬的笃定——反派自食其果,不是报应的浪漫,是规则的必然。
贪得越急,死得越快。
这不是天道慈悲,是旧神算账。
门外雾里传来脚步声,轻、急,还带着一点慌。顾承厄转眼看去,一个柳家外院的小厮抱着一捆黄纸冲过巷口,黄纸上沾着蜡点,跑得踉跄,像被什么追。
他跑过时,顾承厄看见他手背上有一块黑灰色的烫印,烫印边缘还在往外散灰,像账页的墨晕开。
——记名。
顾承厄眸色更沉:柳家这是把“香火反噬”当成小事压下去,可旧神的记名落在人身上,压不住。记名越多,讨债的路越直,直得能一路拐到柳家宅门里去。
他正思量,斗篷下摆那点灰痕又凉了一下,比先前更重,像有人在他衣角上轻轻拽了一把。
提醒他:别以为旧神忙着吃柳家,就忘了顾宅那盏灯。
顾承厄抬手,隔着布料按住那点灰痕,力道很轻,却像把一枚钉子按回木里。
“忙你的。”他低声道,像对看不见的账房说话,“咬他们,咬深点。咬得越深,你越没空来翻我的灯。”
他放开手,转身走出废铺子,脚步仍旧稳。
柳家那边已经乱了,乱得越狠,越会露出更多“归”字路的破绽。顾承厄要的就是这破绽——破绽一多,路就断;路一断,收税人就得自己补。
而补路,靠的从来不是香火,是命。
雾里,他的身影渐渐淡下去,只留一句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的话,像落款:
“先遭报应的,总是最贪的那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