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慢:“旧神急着收,我们更得急着拿。趁它嘴张着,塞进去;塞得越满,它越离不开咱们这口。”
邱师傅额角沁汗,想再劝,柳行舟已抬手:“点。”
香案前,一个柳家少年捧起第一炷香。香粗得不正常,像把竹筷削圆了,香头朱红,像血。少年在火上轻轻一点,火苗却没往上爬,反倒像被什么吸住,伏在香头上贴了一圈。
下一瞬,香烟涌出,却不是往上散,而是贴着地面往祠门里钻,钻得极快,像一群灰白的小虫子,沿着门槛缝一路爬。
堂内本来喧闹,一下子静了静。
邱师傅眼皮猛跳,低声道:“烟贴地……不吉。三爷,先稳一稳——”
柳行舟抬眼:“稳什么?旧神来吃,就让它吃。吃得越快,说明越认我们这口。”
香案旁的烛火也被点起。蜡烛本该滴蜡,偏偏不滴,烛身反倒一点点“长”——像有人从底下慢慢往上推,推得烛身笔直,烛芯亮得发白,火焰却不跳,像一只睁得过分的眼。
一个柳家子弟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本来只是嗓子痒,可那一声咳出口,竟带出一撮灰——灰里夹着细小的香末,落到掌心,烫得他一激灵。
他脸色变了:“我、我……”
旁边的人还笑他紧张:“不过是香烟呛——”
话没说完,那子弟忽然捂住喉咙,眼睛瞬间睁大。
他喉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顶得皮肉都鼓起来。下一刻,“噗”的一声轻响——不是刀入肉的闷响,反而像蜡烛穿破纸窗那样脆。
一截燃着的香烛,从他口中硬生生顶出来。
烛芯还亮着。
火焰舔着他的唇,烫出焦黑,血从嘴角淌下,却被热蜡一裹,滴不下来。那香烛继续往前顶,像有人在他喉咙里握着它,往外推,推得他脖颈后仰,脊骨“咔”地一声脆响。
他发不出声,只能“嗬嗬”地喘,眼泪瞬间涌出来,眼白里爆出血丝。
堂内有人尖叫,有人想去拉他。
但那香烛不是插在嘴里,是从喉管里穿出来——穿喉而出,烛身笔直,火焰稳得诡异,仿佛在替他“点灯”。
那子弟两腿一软,跪倒在地,手还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里全是热蜡与血混出来的粘稠。再挣两下,头一歪,没了气。
烛火却没灭,仍在他嘴前静静燃着。
像在替旧神记账:这一口,收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堂内炸开锅。
“妖术!”
“谁动了香?”
“快灭!快灭——”
有人扑上去吹火,火不灭;有人拿水泼,水一碰烛火,反倒“滋”一声,冒起更浓的白烟。白烟贴地滚,滚到旁边另一个子弟脚边,那子弟正要退,忽然也捂住喉咙,眼睛翻白。
第二个。
第三个。
像是连锁——只要吸进那贴地的香烟,喉咙里就会被“点”出一根烛。
香烛穿喉,烛火照命。
血腥味被香气盖住,反倒更腻,腻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个胆小的子弟当场吐了,吐出来的不是饭,是灰,灰里夹着蜡渣,落在地上像一团团烂开的纸钱。
邱师傅脸色惨白,手里那串香灰珠“啪”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他终于吼出来:“停!停下!三爷!这是香火反噬!你们强催,旧神先收你们的命!”
柳行舟盯着地上那几具抽搐后僵住的尸体,眼神先是惊,再是怒,最后像被人当众撕了账本般的阴沉。
他慢慢站起,走到尸体旁,蹲下。
那截从喉间穿出的烛身,蜡色竟带一点灰白,像掺了纸灰。烛身上还隐隐有字——不是明字,是烫出来的纹,像账页的行格。
柳行舟伸手去碰,指尖刚沾到一点热蜡,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嗒”。
像算盘珠落在木盘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祠堂深处那扇供奉旧神的暗门。暗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光,光不亮,却“硬”,硬得像刀背。
邱师傅颤声道:“它来催账了……三爷,你们这次不是借,是抢。抢,就得还得更快。”
柳行舟咬着牙,牙根发出细细摩擦声:“还?还给谁?还给它?”
邱师傅喉头发紧:“还给‘代价’。”
柳行舟站起身,转身对堂下厉声道:“关门!封祠!今日之事,谁敢往外漏半个字,家法伺候!”
有人慌乱去关门,门却像被什么顶着,推不动。那贴地的白烟越滚越厚,像有无数只手从门槛下伸进来,抓人脚踝。
“抬出去!”柳行舟指着尸体,声音压得狠,“抬去后院埋了,灌上香灰,别让血味引来别的东西!”
几个壮实的家丁硬着头皮去抬尸。尸体脖颈处那截烛还在烧,抬的时候烛火晃了晃